第79章(2 / 2)
梼杌眼皮子一跳,错愕道:“你剥离了身上的人皇之气?”混沌、穷奇以及祂自己都是帝子,在一众兄弟们的拼杀中活到了最后,并享有人皇气运的遗泽,在某种程度上,祂们也是人王,只不过在祂们最终的决定是抛下子民。
混沌漫不经心道:“人皇的气运要在有‘人’存在的时候才能被催发到巅峰,如今山海之中,不是有很多的‘人’吗?他们对人皇的崇敬指向的可不仅仅是姒文命啊。”说到了最后,混沌的声音中藏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其实留着这些,原本是想让人间生民好归属于我等,可现在看来,他们跟以前有很大不同了,并不会一味屈服。”
梼杌的心绪平静了下来,祂道:“但愿这次能够成功吧。”
穷奇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有应答,也没有反驳。在走下了台阶后,祂就招来了一个亲信将领,要他前往常羊之山。
西方地狱。
高大的地狱犬鬼面獠牙,膨胀的身形有一层楼那么高,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袍青年,大滴大滴的涎水滴落在地。而被锁定的黑袍青年没有半点焦急,祂的背后已经是一片空荡,但凡饕餮法相所过之处,恶魔、鬼灵乃至于魔王都被祂无情地吞噬。
虽然奇形怪状的,长相十分丑陋,可身躯之中蕴藏着几分灵性,吃下去不至于什么动静都没有。黑袍青年暗暗地想着,祂没再管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索性咆哮了一声,直接化作了饕餮本体,在莫名的地域吃了个痛快。至于昆仑、人间那些事情,在进食的时候,饕餮是不会思考的。
“为什么献祭阵的祭品引来了这么个东西?”
“原罪之蛇呢?祂不是说那边是我等的天地吗?”
“好不容易确定了创世山出事的消息啊,咱们蛰居了几千年,最后要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吗?”
……
地狱之中,七尊掌管着七大罪的魔王只能够窥见一道残影,紧接着是令人牙痒的咀嚼声。恶灵和恶魔在消失,连宫殿都开始崩塌。什么恶魔军团在那张巨口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作为暴食之主的四翼堕天使别西卜更是四处逃窜。相似的概念让祂成为饕餮眼中的美味小点心,无数个军团推向前方,只是“送菜”。
“听说数千年前,一个来自东方的神灵杀入了创世天,使得万物归于寂静。”
“哈哈,所以为什么要去打东方的主意?”
“那该死的原罪之蛇呢?当初诱惑了那对男女还觉得不够吗?”
“该死的,怎么将祂送走?”
“或许,让祂前往其他的神庭?”
在饕餮的吞噬下,西方地狱显然是一团乱象。
而山海中,傅眷几次推演饕餮的下落,最后得知祂在短时间内不会归来,便将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
年光将尽,凛冽料峭的风带来了凄迷的风雪。傅眷放下了笔,伸手捡起了写着“福”字的纸贴在了门口。对于长生种来说,当然没有“年”这个概念,可如今青丘国很多凡人的踪迹,那属于凡人的习俗也带入了其中。身在异乡,可年还是要准备过的。
“我们得出发了吧?”姜夷光进屋的时候,视线在“福”字上停留片刻,转移到了傅眷的身上。她以为习俗对傅眷没有任何意义,没料到她也会安静地期盼着新一年的到来,甚至连“福”字都写好了,还套了好些个防止纸张褪色的阵法。
傅眷“嗯”了一声,总觉得屋中有些空空落落。她蹙着眉思忖了片刻,从壶天中摸出了一些种子,掐着决施展了一个神通,顿时磅礴的生机涌动,种子直接越过了生长过程化作了两支开得正盛的花,被傅眷小心翼翼地插入了铜瓶中。
姜夷光认出了这个神通,天罡三十六法之一,花开顷刻!是极具生命力的一种神通,能够让花朵儿立刻开放……在天罡地煞中,算得上是“鸡肋”的一种神通,毕竟它消耗的灵力可不小。有必要吗?姜夷光脑子中浮现了一个问号,只是对上了傅眷柔和的眉眼,她极为识趣地闭上了嘴,没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
“白泽说,要在大言山中找到浴日池。”思忖了片刻,姜夷光又道,“在山海经中记载,大言山附近有波谷山,还有大人国,我们会碰到大荒中的生灵吗?”在寻找女魃本源之地时,她们已经跨过一次大荒了,但是避开了各个国度中的生民。至今为止,也只与山海中的青丘国有往来。
“会。”傅眷轻轻颔首,她取出了那枚流动着光芒的金乌蛋,若有所思道,“大人国……夸父之族。数千年前,夸父逐日而亡,他的后嗣子民与金乌之间恐怕也有仇恨在。”傅眷低头看着日精化生的金乌蛋……总觉得要孵化它,过程会极为艰险。
姜夷光听得头大,摆烂人的心态上浮,她敲了敲蛋壳,叹息道:“为什么非要孵化呢?人间也不需要第二轮大日金乌啊。”壳中的生灵似是能感知她的情绪,温度顿时上涨,仿佛莽足了力气燃烧。傅眷眼神微凛,那股“射日”的神话权能骤然间爆发,在这一气息的威慑下,金乌蛋立马就安静了下来,连壳上的纹路都不再流淌着光芒。
姜夷光看了眼被烫出一个小泡的指尖,有些好笑地望着装死的金乌蛋,轻嗤了一声:“欺软怕硬。”对射日箭的恐惧都刻进骨子了吗?它这样,那唯一剩下的那只三足金乌呢?在吸收了兄弟们的权能后,祂成为仅有的太阳,祂对羿是畏惧还是恨?不对,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大日的真灵是否还在沉睡?如果祂已经复苏了,大日的权能怎么可能还会被其他宵小侵吞?帝喾将神性分裂成帝俊,还曾派遣羿下界除妖,祂怎么也不会纵容子嗣做出十日凌空这样的事情吧?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青丘国外。
落雪满山,茫茫一片白。
从青丘出来的姜夷光、傅眷没有什么欣赏雪景的兴致,而是在山川之间疾驰。她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破开了苍茫的天地。道孤剑在姜夷光身后背着,并没有出鞘,可那股剑势却勃然欲发,在寂静的四野,这股气机被推到巅峰。嗡鸣声响了起来,姜夷光眼中倏地闪过了一抹寒光,她右手拔剑,剑势化作了暴烈的、怒号的风卷向了埋伏在前方的妖兽群,不过一息,那些妖兽就没了动静。浓郁的血腥味在半空中弥漫,很快又被一阵寒峻的风带走。
积雪被剑气激起,纷纷扬扬地洒落,姜夷光收剑归鞘,可情绪仍旧处于剑意拔升带来的亢奋之中。那道“轩辕剑气”虽然在对付饕餮的时候消耗了不少,但是它的层次太高了,光留下一点都能够使得姜夷光的剑术往前迈一大步。
姜夷光止步,她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曾经能对她生命造成威胁的时妖兽现在看来不过尔尔,可能是对手太过弱小,她并没有胜利后的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而剑势推动到某一种层次后就平和了下来。
傅眷的速度并不比姜夷光慢,她的眸光幽沉,震散了落在身上的堆雪,她向着姜夷光问道:“想去西昆仑看一看了?”
“还不是时候。”姜夷光摇头,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占据了昆仑山的那三尊凶神,比起饕餮来恐怕是只强不弱,毕竟饕餮为了一个“吃”字,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抛到脑后去。低头看了眼掌中的剑,她又道,“在剑势落下后,心中反而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郁之气。”清越的剑鸣声响起,仿佛是对她的应和。
傅眷:“那就是剑的灵性想要再度得到催发。”她取出了一幅山海界的地图,原本是要借此来躲避潜在危机,不过在剑锋迫切地需要得到磨砺的时刻,“躲闪”反倒是不合时宜的举动了。傅眷将山海图一扔,微微一笑道,“那就从这些危险的地方杀过去!”山海已经与人间阔别了几千年,留在凶兽们血脉中的是“食人”的本能,可既然要重新叠合,那“食人”的历史必定要改写。
“好!”姜夷光应答。
长剑出鞘,剑意森寒。
姜夷光舔了舔唇,剥了一颗酒心糖扔入了口中。
以糖代酒,这很合理。
丝丝缕缕的剑意借着“酒味”爆发,姜夷光催发了灵机在落雪中狂奔,身与剑合,像是一缕浩渺的天风。
傅眷扬眉,身上阴阳二气如黑白双鱼环抱,她不修剑术,只修道法神通。五行大遁,一步千里,顷刻间便赶至姜夷光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