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清洗者(2 / 2)
他推不了它本身。它本身在全部时间里面,在现在就在这里。他怎么推?他碰不到它——它不是存在,它是不在本身。不在本身怎么推?推不了。推不了,它就永远在这里。永远在这里,不动往里面偏着推远的那些天,就只是暂缓。暂缓不是治愈。不是治愈,就总有一天会来。
他合着那片花瓣,看着那点根须在自己手心里那个开上轻轻动着。那点根须极小极小,小得只有他一个人在四维里面看才看得见,小得秦若、林薇、归晚她们在三维里完全感觉不到。但它在。它在,就在那个开上扎着,漏着那一丝力。那一丝力漏出去,就流进了那些时间碎片里面,流进了那些草叶里面,流进了那些声音里面。它流到哪里,哪里就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轻——那些往外铺着的力就被它吸走了一丝。吸走了一丝,那些草叶动着的幅度就小了一丝,那些声音传着的响度就低了一丝,全部就轻了一丝。轻了一丝,三维里没有一个人能感觉到,但他能在四维里看见:那些未来的文路,在那点根须扎着的那个位置,全部比原来薄了一层极淡极淡的薄。薄了一层,那些文路走到最后,走到那道深纹面前时,就比原来更细。更细,那道深纹吞掉它们就吞得更快。那些三十天后的新草叶,被那点根须吸走了那一丝力之后,叶脉里面同时往外引和往回收的力就少了一丝。少了一丝,那种新草叶长成之后,把时间碎片稳在中间的能力就弱了一丝。弱了一丝,时间循环自愈的速度就慢了一丝。慢了一丝,不动往里面铺着的力攒够的时间就长了一丝。长了一丝,那些时间往回铺着的程就长慢了一丝。慢了一丝,临界点往后退的速度就慢了一丝。慢了一丝,被推远的最浓点往回弹的速度就快了一丝。一环一环,全部从他现在手里这朵花上那点极细极细的根须开始。
他要把这点根须拔掉。拔掉,那个漏就堵上了。堵上了,那些被推迟的天就不会被拉回来。不被拉回来,清洗就永远在远处。永远在远处,就不来。怎么拔?根须是清洗本身在今天的时间里面的那一点在。它不是存在,不是不在,是在的从未发生。他碰不到存在的东西——手碰不到,剑碰不到,开碰不到,任何存在的工具都碰不到不在本身。但他刚才看见了:那点根须扎在开上,扎出了一个口子,那个口子漏着力。那个口子是什么?是开被不在本身扎着的时候,开自己的在在那里被不在本身挤开了一丝。挤开了一丝,开就在那里不是开了——是一小片被不在本身占着的开的空隙。那个空隙不是不存在,是“开的在被不在本身从里面往外挤着”。挤着,它就和开分开了。分开了,它就是“开里面的不在”。开里面的不在,就不是纯粹的不在本身了——它是“被开裹着的不在”。被开裹着,它就沾了开的在。沾了开的在,它就有了“在的边”。有了在的边,在就能碰到它——因为它的边是在。在的边可以被在碰。碰着了那个边,就能把整个“开里面的不在”从开上拔出来。怎么碰那个边?那个边是开在不在外面的那一层极薄极薄的裹。那层裹是开自己的在。开自己的在,开就能自己收。开收一下,把那层裹往开里面收,收进去了,那个不在就被开带着往开里面走了。往开里面走,不在就离开了它扎着的那个位置。离开了,那个口子就合上了。合上了,漏就堵上了。
他想到了。他把那片合着的花瓣轻轻打开了。打开的那一片,就是那点根须扎着的那一片。那一片花瓣上,那点根须正在那里轻轻动着。它的周围,是那片花瓣自己的纹路——那些文路在它周围全部绕着走,绕成了一圈极细极细的绕痕。那圈绕痕就是开在不在外面的那层裹。他把那朵花往里面轻轻收了一下。收了一下,那朵花就往里面合了一丝。合了一丝,那片打开的花瓣就往回收了一丝。往回收了一丝,那圈绕痕就往里面轻轻缩了一丝。缩了一丝,那点根须就在那一下缩里面被那圈绕痕往里面带了一丝。带了一丝,它就在那个位置上轻轻晃了一下。晃了一下,那个口子就在那一下晃里面轻轻合了一丝。合了一丝,漏出去的那一丝力就断了。断了,那道深纹在远处就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往前移,是“它和现在的这一点根须之间的那条连线在那一下里面断了”。断了,那点根须往那道深纹里面流着的力就停了。停了,那道深纹往回走的力就在那一下里面少了一丝。
有用。他把那朵花又往里面收了一丝。又收一丝,那片花瓣又往回缩一丝,那圈绕痕又往里面带一丝,那点根须又被往里面拉一丝,口子又合一丝。一丝一丝,那点根须正在被他从那片花瓣上一点一点拔出来。拔着拔着,那点根须就越来越淡——它本来就是在的从未发生在今天的时间里面极淡极淡的那一点在,现在它被开往里面收着,它就从那一片时间里面被一点一点地收走了。收走了,那些文路就在那一片花瓣上重新铺出来了——那些被它吸走了一层的薄,正在一点一点地厚回来。厚回来了,十天后的那片花海就在那一片花瓣上重新亮了一丝。亮了一丝,十五天后的时间籽就在那一片花瓣上重新饱满了一丝。饱满了一丝,三十天后的新草叶就在那一片花瓣上重新清晰了一丝。那点根须还在,但他正在拔它,一寸一寸地拔着。拔得极慢,极慢——它是清洗本身在今天的在。清洗本身不在今天多,就这一点根须。但是这一点根须连着全部时间里面的全部它,连着一百二十天之后那一道深纹的全部浓。拔这一点,就是在拔那全部。他拔得很慢,很慢。慢得那朵花在掌心里微微颤着,慢得那片花瓣上那些未来的文路在拔着的过程中一会儿薄一会儿厚。薄的时候,是那点根须在往回挣。厚的时候,是他往里面收的力大了一丝。他就这样拔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拔完。但他在拔着。
草坡上的风在吹。秦若的手在膝盖上轻轻起落着,起落间那些时间碎片在她掌纹里面往外铺着。林薇在厨房门口把灶上的火调小了一丝——那锅粥在锅里滚着,滚着的幅度刚好。归晚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子里那道亮脉轻轻亮了一下。归月的银发垂在风里,那一寸灰发梢里面那些被不要的等还在亮着。小念的额头贴着门框,那些“想”从她纹路里面流着。楚红袖那只布袋上的圆圈在她手里圆着。全部在。全部没有感觉到那点根须正在被拔着。只有江辰的手在膝盖上放着,那朵花在掌心里轻轻收着,拔着。那点根须在那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淡去。它还会不会再长回来?他不知道。但他现在在拔着。拔一点,清洗就远一点。远一点,那些文路就厚一点。厚一点,未来就好一点。他就这样拔着,一点一点,拔着那场永远不会来的清洗在今天留下的这一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