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楚地《惜诵》(2 / 2)
“这诗……唱的是心里的话?”百夫长的矛尖不知不觉垂了下来,矛缨扫过地面的尘土。墨雪趁机从袖中摸出折叠架,踩着踏板让帛书缓缓展开:“您看这改后的句子,‘惜我袍泽兮,同赴国殇’,说的不就是弟兄们守关时的情分?”她又转动轴轮,露出后面的战阵图,图上的小卒用红漆标出,“按这步子走,喊着诗冲锋,比号角还齐整——您听,‘发愤’二字出口,正好跨出三步,不多不少。”
酒肆里的秦兵都凑过来看,有个楚地出身的士兵忽然跟着哼唱,调子从楚声的缠绵慢慢转成秦风的刚劲,“兮”字的尾音收得又快又脆,竟毫无滞涩。百夫长捏着帛书的手微微发颤,指腹蹭过“同赴国殇”四个字,想起蒙将军常说“兵者,气也”,这诗里的气,比烈酒还能鼓动人,喝下去烧心,唱出来却能长力气。
消息传到蒙恬帐中时,他正对着军阵图皱眉。新募的士兵多是六国遗民,喊“秦”字时总有些含糊,号令参差不齐。“报——”亲兵捧着折叠架进来,帛书上的《惜诵》改编版墨迹未干,边角还沾着酒渍,“楚商传的诗,弟兄们都爱听,照着列阵,比练了半月的还齐整。”
蒙恬展开架子,踩着踏板看完全篇,忽然击节:“‘情者,兵之帅也’,古人诚不欺我!这诗比军令更能聚气。”他当即下令,“给各营都配一架,操练时就用这楚歌战阵——告诉伙夫,把‘发愤’二字刻在饭勺上,吃饭时也能念叨念叨。”
夕阳斜照时,校场上的歌声震得渭水都起了涟漪。罗铮调整着架上的轴轮,让帛书展开的速度刚好跟上鼓点,“兮”字出现时,轴轮便顿一下,像给旋律打了个锚;墨雪则教士兵们踩踏板的巧劲,“轻踩慢展看字,重踩快收拔刀,要的就是手眼心合一”。蒙恬立马场边,看着士兵们踩着“楚歌”的节奏列阵,盾墙如浪,矛林似峰,楚地士兵的“兮”与秦地士兵的“锵”混在一起,竟像铸剑时的铜与锡,熔成了更坚韧的东西。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刀剑更能熔铸军心——比如这混着楚韵秦腔的诗,比如字里行间那股不肯屈的气,像楚江的礁石,任水拍浪打,自稳稳立着。
楚商的独轮车又开始在咸阳城里转动,车轴的“吱呀”声里,混着越来越多的吟唱。那些折叠架上的帛书,被士兵们揣在怀里磨得发亮,边角卷了毛边,诗里的“愤懑”渐渐化作了“同仇”,楚地的桂花香,也混着秦地的麦香,在风里酿成了新的滋味,像坛刚开封的酒,辛辣里带着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