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新郑《诗解》(外传)(2 / 2)
郑玄眼睛一亮,连忙翻出《韩诗外传》,竹简在案上摊开,发出“哗啦”声:“你看这里,‘韩俗采荇菜,顺流而下,取顺遂意’——这注释对得上!那小卒倒比咱们懂实务。”
罗铮在三角的“情”字顶点旁添了个小注:“民俗亦是情的一种。”他忽然听见窗外有枯叶落地的轻响,对众人道:“把模型拆了藏好,我去应付。”
墨雪手快,三两下就将杠杆模型拆成零散的木片,混在修补竹简的废料里。梨木片上的刻痕与废竹片的裂纹浑然一体,若不细看,只当是些寻常木料。等周青推门进来时,只见罗铮正用竹片量着“关雎”的句读,老儒生们围着抄录“风、雅、颂”的分类,公孙彻还在低声念叨“四言为句,偶句为章”,倒像是在做正经学问。
“诸位在忙什么?”周青的目光扫过案上的帛书,三角图谱已被《毛诗故训传》的竹简盖住,只露出半角朱砂,像滴不小心溅上的墨。
“整理诗的章法。”罗铮举起竹尺,尺端还沾着糨糊,“您看,每句四字,像个方方正正的框,框住情,也框住礼,这便是《诗》的规矩。就像新郑的城墙,既护着城里的人,又不拦着正经的往来。”
周青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掠过案角的木片、墙上的诗笺,甚至弯腰检查了门后的废纸篓,没发现异常。转身往外走时,听见郑玄领着众人低声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调子温婉,混着窗外的风声,倒像是寻常的吟唱,连落在窗台上的楸花瓣,都随着节奏轻轻颤动。
等门关上,墨雪重新拼起模型,铜轴转动的轻响里,她笑着对罗铮道:“你看,这模型比咱们会藏——合情合理的注释,谁也挑不出错,就像顺水采荇菜,自然得很。”
书坊外的老槐树下,周青对副手道:“暂时没异样,但接着盯。将军说,这些儒生解诗的法子,比刀剑还能磨人心——刀剑伤的是皮肉,这字里的道理,能让人心里的墙慢慢塌了。”
暮色渐浓,书坊的烛火又亮了起来,比先前更稳,将三角图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正在生长的树。案上的《诗解》旁,新画的三角图谱在灯光下泛着光,三个顶点的字被描得更清晰了——“情”如洧水,“礼”似堤岸,“诗”作舟楫,载着那些藏在字句里的心意,在时光里慢慢行。
只要立得住,就总能找到见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