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丝绸之路(下)(2 / 2)
校尉翻看绢书,见里面满是丈量土地、计算粮草的题目,甚至还有几道是算驼队载重的,眉头渐渐舒展。“将军说过,西域的学问只要能为我所用,就不算异类,反倒是好东西。”他忽然指着浑天仪,眼里闪过好奇,“这仪器能算出匈奴的游牧路线吗?按星象的方位。”
“能。”罗铮笃定地转动赤道环,将指针稳稳指向“娄宿”,“匈奴人逐水草而居,却也看星象定方位。星象过娄宿时,漠南的牧草最丰美,他们必在盐泽附近。按勾股算距离,从长安到盐泽两千四百里,骑兵急行军每日一百二十里,二十日可至——这就是算理的用处,比斥候探得还准,还快。”
墨雪忽然将水力装置的铜管接上市井的水渠,清澈的水流“哗哗”注入,带动叶轮转动,浑天仪的环开始缓缓旋转,二十八宿依次划过旁边的玻璃镜,镜中反射的光影在墙上投出流动的星图,像把整个天空搬进了货栈。“你看,”她指着镜中重合的中原与西域星象,角宿与西域的“天羊”星群在镜中重叠,“不管是长安的星空,还是西域的星空,转着转着就合到了一起——就像这丝绸之路,走着走着,你我的学问、你我的器物,就成了一样的,分不出谁是中原谁是西域。”
暮色降临时,胡商点亮了货栈的油灯,灯芯“噼啪”爆着火星,将浑天仪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活动的星图,斗转星移,栩栩如生。齐地儒生们正用《周髀算经》的方法,给胡商讲解星盘上的刻度,汉语的“勾股”与胡语的“毕达哥拉斯”混在一起,竟也说得顺畅,偶尔有词不达意的,就画图示意,图一画开,彼此都懂了。
张骞站在一旁,看着改良后的浑天仪,手里摩挲着西域带回的星盘,忽然道:“当年在西域,总怕他乡异俗,觉得天差地别。如今才知,天地间的道理原是相通的,就像这勾股定理,在哪都能算出个准数,在哪都能量出个公道。”
蒙恬的军队已将那名匈奴间谍押走,却留下了那本《九章算术》。校尉临走时说要带回营里,让军需官学学怎么算粮草、怎么量营盘,说“这比硬打硬冲管用”。货栈外的驼铃又响起来,这次混着儒生们的吟唱——是《周髀算经》里的句子,“数之法出于圆方,圆出于方,方出于矩”,用中原的调子唱着,却因货栈里的胡商跟着哼唱,染上了几分西域的苍凉,像条无形的线,一头连着长安的灯火,一头牵着万里之外的星空,将丝绸之路的两端,紧紧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