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楚地《惜往日》(续3)(2 / 2)
此刻货郎正唱着他们改的新调,调子又刚又烈,像鞭子抽在石板上。围观的人里有个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袍,听到“宁溘死而流亡兮”时,忽然红了眼眶。他原是楚军降兵,去年在长城戍边,夜里总听人唱这诗,唱得人心里发堵,直想家。可这新调子不同,痛里带着股狠劲,像能攥着刀柄往前冲,把那点苦楚都化成了力气。
“这架子还能变调?”有人指着诗集架上的刻度,那架子是罗铮新改的,竹片上标着“秦”“楚”“齐”的字样。墨雪笑着转动轴轮,帛书旁的竹片“咔嗒”弹出三根细弦,弦是用牛筋做的,韧劲十足:“拧这个轴,弦就跟着动,能弹出‘秦风’的夯歌调,硬邦邦的;也能变‘楚声’的流水音,柔中带劲。”她拧到“秦风”档,细弦“铮”地一响,像有块石头砸进水里,货郎跟着唱起来,围观的秦兵竟跟着打起了拍子,脚步跺得青石板咚咚响。
忽然有马蹄声碾过青石板,“踏踏踏”越来越近,蒙恬的巡逻队来了。校尉勒住马缰,枣红色的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成烟,目光扫过货摊,见都是抄诗的纸卷,眉头皱了皱,铁靴在地上顿了顿:“奉将军令,严查蛊惑民心的文书,尤其是楚地来的东西。”
士兵们正要动手掀摊,那老兵忽然捧着诗集架喊道:“将军!这诗里写的是‘守清白以死直’,是教人忠直的,不是妖言!”他扯开嗓子唱起来,新改的调子又刚又烈,震得周围的人都静了静,“咱楚人的诗,不是只会哭哭啼啼,是能让人站直了、往前冲的!”
校尉接过诗集架,指尖划过可折叠的竹片,忽然发现轴轮转动时,帛书背面竟印着幅简易的战阵图——正是按诗句的顿挫编排的队列,“受命诏”处标着前锋的位置,“守清白”处标着后卫的方位,连转弯的地方都用“兮”字标了出来。“这是……”他抬头看向墨雪,眼里带着点惊讶。
“是‘楚歌战阵’,”罗铮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后,手里还攥着半截炭笔,“用诗的节奏练队列,比死记口令管用。昨夜蒙将军的亲卫已经试过了,齐步走时唱这调子,步子都齐了半分,连呼吸都能合上。”
校尉忽然笑了,脸上的冷硬柔和了些,将诗集架还给货郎:“将军说,能让士兵攥紧刀柄、记着为何而战的,不是禁书,是好东西。”他对身后的士兵道,“每人领一卷,回营学唱——比喊番号提神,听着这调子,走路都能多带三分劲!”
晨雾散时,西市的吟唱声更远了,楚声的烈混着秦腔的刚,像两股水流汇在了一起。墨雪蹲在货摊后,给诗集架的轴轮上抹松油,油香混着纸墨香,听着秦兵的粗嗓子里滚出楚地的词句,忽然觉得这长安城,就像这可折叠的架子,看似各成片段,楚的柔、秦的刚、齐的朴,合起来却稳稳妥妥,能装下天下的诗与歌,也能撑得起四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