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楚地《九辩》(2 / 2)
此刻货摊前,老鄢的调子正唱到“岁忽忽而遒尽兮”。楚地流民们听得直点头,这新调子里掺了秦风的硬气,像秋水里的芦苇,看着折了腰,根却在泥里扎得更紧。有个流民攥着木杖的手松了松,杖头刻的“楚”字被汗浸得发亮——他原是郢都的乐师,国破后揣着半卷《九辩》逃到长安,今儿才算听见能让骨头发颤的调子。
“这架子还能变调?”带甲的秦兵踩着青石板过来,甲片“哗啦”响。墨雪转了转铜轴,竹片间的丝弦“铮”地绷紧:“‘战阵’档在这儿,”她指给秦兵看,“弦是柞蚕丝浸过桐油的,拧到最紧,能弹出‘金戈’的调。”话音刚落,老鄢的调子突然变得又急又烈,像有支看不见的队伍正踩着鼓点冲锋,秦兵们的脚底板不自觉地跟着踏地,青石板被震得“咚咚”响。
马蹄声碾过路面时,蒙恬的校尉正勒着马缰。他甲胄上的铜片映着秋阳,亮得晃眼,接过诗集架展开的瞬间,眉头挑了挑——帛书背面的战阵图用朱砂画着,“萧瑟”的顿挫处标着步兵举盾的信号,“摇落”的句读处画着骑兵弯刀的弧度,连换气的停顿都标着变阵的时机。
“这是‘楚歌战阵’,”罗铮从槐树叶后转出来,竹笛在指间转得飞快,“昨夜戍卫营练到三更,用这调子走阵,比喊破嗓子管用。”他吹了个短促的笛音,刚好卡在“鹍鸡啁哳而悲鸣”的句尾,像刀鞘撞在甲片上。
校尉忽然笑了,把架子塞回老鄢手里,甲片上的霜气都散了些:“将军说,能让士兵眼里冒火的,禁了才是傻事。”他回头对秦兵们扬下巴,“每人领一卷,回营学——明儿卯时演练,谁走岔了调,军棍伺候!”
日头爬到树梢时,西市的吟唱声漫过了城墙。墨雪给诗集架的铜轴抹松油,油香混着桂花香飘得很远。她看着老鄢和秦兵们一递一句唱“老冉冉而愈弛”,楚声的苍劲缠上秦腔的清刚,像渭水的波撞上陇山的石,激起来的浪花儿里,竟藏着股能扛住整个秋天的劲。
槐树叶“沙沙”落着,有片刚好粘在帛书的“衰”字上,墨雪伸手去揭,却发现那叶子的脉络,竟和字里的笔画缠在了一起,难分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