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楚地《九叹》(外传3)(2 / 2)
“这架子还能变调?”有个带甲的秦兵指着竹片上的刻度,甲片的反光落在帛书上,把“战阵”二字照得发亮。墨雪转动青铜轴,竹片间弹出两根丝弦,弦是用楚地的葛麻混着秦地的蚕丝拧的,韧得能经住北风:“拧到‘战阵’档,弦就绷紧,能弹出金戈相击的脆响。”她拧动旋钮,丝弦“铮”地一响,老屈的调子顿时变得又急又烈,秦兵们不自觉地跟着踏起了步子,脚底板砸在青石板上,“咚咚”声倒像队列变换的鼓点,连扛着的戈都跟着晃出了节奏。
马蹄声突然碾过路面,“嘚嘚嘚”像冰雹砸在铁板上。蒙恬的校尉勒住马缰,甲胄上的铜片在秋阳下泛着冷光,腰间的佩剑鞘上还留着昨日操练的划痕。“奉将军令,查缴楚地文书。”他翻身下马,接过诗集架展开,手指刚触到帛书,却在看到背面时愣住——那里用暗线印着幅战阵图,“流水漫漫”的拖音处标着水军列阵的信号,三长两短的调子对应着“雁行阵”,“高山峨峨”的顿挫处注着步兵爬坡的路线,重音落处正是可以落脚的石缝。
“这是‘楚歌战阵’,”罗铮从人群后走出,手里转着根竹笛,笛孔里还沾着昨夜试音的湿气,“用诗的节奏练攻防,比口令好记。昨夜戍卫营试过,‘九叹’调起时,变阵速度比平时快三成,连新募的兵蛋子都能跟上步子。”
校尉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漾开点暖意,把架子还给老屈:“将军说,能让士兵眼里有锐气的,不是禁书。”他对身后的士兵道,“每人领一卷,回营学唱——比喊番号提神,听着就能多劈三个甲!”
日头爬到树梢时,西市的吟唱声漫过了城墙,和军营里的号角缠在一起,像两股拧成绳的劲。墨雪给青铜轴抹上松油,油香混着帛书的枫香漫开来,听着楚声的沉郁混着秦腔的凛冽,忽然觉得这长安城,就像这折叠架,看着各有棱角,合起来却能兜住天下的心事——不管是楚地的愤懑,还是秦地的激昂,到了这调子?,都成了一股往前闯的劲,像秋江里的浪,撞在礁石上,碎了,却又聚起来,往同一个方向奔。
风卷着楮皮纸的边角,帛书《九叹》在阳光下舒展,“远游”篇的字句被照得透亮,倒像是在说:这世间的悲与壮,从来都能拧成一股绳,就像楚地的枫香混着秦地的松烟,能调出最有劲的墨,写出最能让人记在骨头上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