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岁暮同欢(2 / 2)
麻袋解开的瞬间,场里静了静。坛装的烈酒淌出琥珀色的光,整扇的猪肉还带着新鲜的红,最惹眼的是那几匹绸缎,凤穿牡丹的纹样在残阳下活过来一般。阿耶摸着绸缎的边缘,指腹蹭过冰凉的丝线,突然用秦语大声说:“多谢将军!秦越一家!”他说得磕磕绊绊,却字字真切,秦兵们的叫好声立刻炸开来,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篝火升起时,夜露刚打湿草尖。秦兵架起的烤架上,猪肉滋滋地冒油,油脂滴在火里,腾起的火苗带着肉香舔上夜空。阿耶捧着酒坛,用越语唱起古老的祝祷词,调子忽高忽低,像山涧的水流过石头。阿珠逐句翻译着:“愿秦人的犁铧,能翻透百越的土;愿越人的稻种,能结出秦地的仓;愿娃们的脚,能踩遍这土地的每寸暖……”
罗铮举起粗瓷碗,酒液晃出细碎的光。“干了这碗!”他对身边的秦兵校尉和阿耶说,“来年咱们修水渠,拓新田,让稻穗长得比人高!”碗沿相撞的脆响里,秦语的“干”与百越语的“喝”混在一起,倒比任何祝词都实在。墨雪看着火光里的一张张脸,秦兵晒成古铜色的臂膀,越女靛蓝衣裙上的银饰,孩子们沾着糖霜的嘴角,都被火光照得毛茸茸的。
有秦兵拉起了胡琴,调子是秦地的苍凉,却被越人用骨笛吹得添了几分婉转。阿珠拉着墨雪转圈,裙裾扫过炭火边的影子,像两只飞旋的蝶。罗铮和阿耶碰着碗,酒液顺着下巴流进领口,辣得直咂嘴,却笑得比谁都开怀。
夜深时,火渐渐成了星点的红。墨雪往火堆里添了块楠木,火星噼啪地溅起来,映着粮仓的轮廓。她忽然懂了,所谓岁暮同欢,从不是哪一族的热闹,是秦人的规矩里融进了百越的灵动,是越人的歌谣里掺了秦地的雄浑,像这篝火与星光,彼此照亮,又彼此温暖,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把日子过成滚圆的年糕,甜得扎实,暖得长久。
远处的田埂上,新插的稻草人披着秦兵的旧衣,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守护着来年的期许。天上的星子密了,亮了,把岭南的冬夜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往后岁岁年年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