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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裂痕渐深 三颗人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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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我背叛武松,是因为他不把我当人。我以为你把我当人。”

“可你,和他一样。你们都一样。”

“在你们眼里,我陈文远,从来就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件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

完颜泰看着那块灵牌。

看着那些剥落的金粉,看着那些坑坑洼洼的木头。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

他伸出手,想摸那块灵牌,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不敢摸。

他怕一摸,就承认了什么。

“陈先生,我……”

他没有说下去。

他不知道说什么。

说“我信你”?他说过很多次了。

说“对不起”?他是完颜泰,金国的统帅,他这辈子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

陈文远把灵牌包好,抱在怀里。

他站起来,看着完颜泰。

“将军,你不用说了。你什么都不用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是金人,我是汉人。你永远不会真正信我,就像我永远不会真正信你。”

“咱们之间,隔着一道墙。这道墙,是用三年来每一天的猜忌、提防、互相利用砌起来的。推不倒的。”

他抱着灵牌,向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将军,你放心。我不会再背叛你了。”

“不是因为我忠心,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武松不要我,你不要我,天下之大,没有我陈文远容身的地方。”

“我只求将军一件事——等我死了,把我这块灵牌,和我爹的,埋在一起。”

“让我下辈子,还做他的儿子。”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完颜泰一个人。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像一杆被风吹歪了的枪。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看了很久。

他端起酒杯,把杯里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凉,凉得他牙关发颤。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里面的烛光灭了,久到月亮又躲进了云层后面。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陈先生,你说得对。咱们之间,隔着一道墙。”

“可这道墙,不是我自己要砌的。我是金人,你是汉人。我不防你,别人就会防我。我信你,别人就会疑我。”

“这道墙,是你和我一起砌的。从你投降金兵那天起,从第一句假话、第一个假笑开始,就砌了。”

“砌了三年,砌得太高了。我想推,推不动了。”

门里没有声音。

完颜泰等了一会儿,转过身,向院门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先生,那块灵牌,明天我派人来取。替你供在定州最好的祠堂里。”

“你爹是汉人,可他生了你这样一个儿子。不管你是忠是奸,是人是鬼,他都会认你的。”

他走了。

脚步声很重,很沉,踩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门里,陈文远靠在门上,抱着那块灵牌,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抖,一抽一抽的,像一台破了的风箱。

灵牌的边角硌着他的胸口,生疼。

他没有松手,只是抱着,越抱越紧。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块灵牌上。

定州城的另一头,韩德明的赌坊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牌桌后面,面前堆着一堆碎银子,在烛光下闪着白花花的光。

他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瓜子壳吐了一地。

他对面坐着一个黑瘦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斜到下巴。

韩德明把一张牌推过去,声音又尖又细。

“你说,完颜泰去了陈文远的院子?”

黑瘦汉子点了点头。

“去了。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韩德明的眼睛眯起来了,眯成两条缝。

“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汉子摇了摇头。

“院门关着,听不清。不过,完颜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只听见几个字。”

他学着完颜泰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爹……会认你的。’”

韩德明的手停住了。

一颗瓜子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甲虫。

他看着那颗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冷,很涩。

“认?认什么?认一个叛徒?”

他把那颗瓜子扔进嘴里,咔的一声咬碎。

瓜子仁和壳一起嚼了,嚼得咔咔响。

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茶叶沉在碗底,像一撮黑色的泥。

他把茶碗放下,看着那个黑瘦汉子。

“继续盯着。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一举一动,都告诉我。”

汉子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走了。

韩德明坐在那里,看着那堆碎银子。

他伸出手,拨弄着那些碎银子,一块一块地摞起来,摞成一座小小的山。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

银山倒了,碎银子滚了一桌,有几块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

“陈文远,完颜泰。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给谁看?”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又拿起一颗瓜子,嗑开了,把仁挑出来吃掉,壳扔在地上。

瓜子壳落在那些碎银子上,轻轻的,像一片雪。

窗外,定州城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风从太行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涩味。

那气味钻进赌坊的门缝里,混着里面的人汗、灯油和银子锈的味道。

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莫名烦躁的味道。

韩德明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望着城东北角。

那里是陈文远的住处,灯火已经灭了,和整座城一起,沉在那片化不开的黑暗里。

“走着瞧。”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跟那片黑暗说话。

黑暗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呜呜的。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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