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后院。(1 / 2)
就在高顽目光从周毅身上移开没多久。
只见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解放鞋的鞋底碾了碾。
感嘆了一番自己就是瞎操心后抬起头。
目之所及,老秦和王德发的尸体就停在不远处的门板底下。
门板是从旁边倒塌的库房里拆下来的,上头还贴著一张残破的封条,封条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半个红印章,模糊得像一块乾涸的血跡。
两具尸体並排躺著,身上盖著他们留在指挥部的军大衣。
王德发的军大衣是五五式的,领口磨得发白,左胸口有个被缝补过的窟窿。
那是当年在长白山被黑瞎子一巴掌拍出来的,补丁还是他媳妇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老嫂子眼睛一直不好,也不知道现如今怎么样了。
老秦那件是五八式的,领完之后就没穿过几次,现在倒是陪了他最后一程。
周毅看著那两件军大衣,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嘴唇颤抖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想好之后该怎样跟老弟兄们的家人交代。
他当了大半辈子分局长,从一个临时工到川蜀分局的局长。
从瓦屋山到山海门前,送走的弟兄能塞满一整个会议室。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当老秦被魎那只手捏碎心臟的时候,当王德发敲完最后一槌鼓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发现他还是习惯不了。
几十年的老伙计和其他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罢了。
习惯不了就习惯不了吧。
反正打成这样,周毅也没指望自己还能活多久。
或许老伙计们现如今还在
周毅在心里这么想,不由得又怀念起当初他们几兄弟刚刚加入民俗局的场景。
一晃眼那么多年过去了。
还真是怀念啊。
有些费力的撑著膝盖站起来。
终归是老了。
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跟生锈的门轴似的。
周毅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腰间的五四式往身后挪了挪,又把那杆锯短了的猎枪从脚边捡起来。
猎枪的枪管还有余温,膛线已经快磨平了,枪托上嵌的那块黄铜在绿光底下异常耀眼,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这场战斗差不多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现如今的指挥部里,忙得跟菜市场似的。
通讯兵抱著步话机蹲在墙角,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还在对著话筒一遍一遍地喊。
参谋们围著桌子上的地图你一言我一语,手指头在地图上戳来戳去,把纸面戳出好几个窟窿。
到处都是伤员。
就连指挥部的角落里,都坐著两个刚从火线上抬下来的战士。
衣服被烧得跟乞丐似的,脸黑得只剩两个眼珠子在转,医务兵正蹲在旁边给他们清理伤口,消毒水的气味混著火药味和血腥味,在屋子里搅成一团。
周毅越过人群,往指挥部的后门走。
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耸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乾枯的藤蔓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一群人在窃窃私语。
巷子尽头连著一条迴廊,迴廊的柱子是漆成朱红色的,漆皮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迴廊那头,就是山海大院的腹地了。
周毅本没打算往后头走。
他的位置在正面战场,在指挥部里,在前线上,而不是在这条安静得有些诡异的迴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