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白莲令箭。(2 / 2)
杨震山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没有人应声。
沙袋掩体后面,几个年轻的民兵正愣愣地看著山海大院的方向。
有个娃娃脸的小战士,怀里抱著一桿比他还高的三八大盖,眼眶里的眼泪转了好几圈,终於滚了下来,在满是硝烟的脸上衝出两道白印子。
他叫王二喜,今年刚满十六,爹是胡同口卖包子的王跛子。
今晚出来时爹还在后面喊让他早点回来,明天还得帮著揉面。
他爹还在家里等他。
但他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杨震山突然吼了一声。
只是这一声吼出来,就连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他把弹链重新捡起来,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但手却不听使唤的扣了好几下才扣进去。
“別管那么多,打完这一仗老子请你们吃肉!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杨震山的话语像是给手下打气,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但阵地上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地垂下枪口。
不是准备投降,也不是要逃跑。
这个年代能在四九城当兵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就连对面黄领巾的枪声都变得稀疏。
仿佛所有人全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去看那朵正在缓缓消散的白莲。
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沈马站在窗前,手里的话筒已经滑到了桌面上。
通讯兵还在对著步话机声嘶力竭地吼,嗓子早就劈了。
“餵喂!栋么,栋么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然而步话机里只剩下电流声,滋啦滋啦的吵得人心烦意乱。
老李靠在门框上,手里夹著一根烟,他盯著窗外那朵白莲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烟掐灭在门框上。
“沈头,不太妙,外面那些骑墙派,怕是要反。”
沈马没有回头。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窗外的红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不是要反,是已经反了。”
话音还没落地,前线指挥部临近的高墙外面,就响起了刀兵碰撞的声音。
先是一声急促的惨叫,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然后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追。
核心失守带来的连锁反应是致命的。
恐慌在蔓延。
“城北的部队进城了!”
喊声刚起,就被一声枪响盖了过去。
然后外面全乱了,骂声、惨叫声、枪声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老李把菸头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五四式,侧身靠在门框边上。
他的动作並不迅速,但却出乎意料的稳当。
跟他十年前在朝鲜战场上摸哨兵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沈头你从后窗走。”
而沈马却没有丝毫动作。
他把擦乾净的眼镜戴上,看著窗外正北方向。
那里,驻扎著一支足足有两个师的部队。
他们本应该成为四九城的第一道防线。
而现在,事情似乎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