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落井下石。(2 / 2)
公私合营那阵子,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老实,见了他点头哈腰递烟倒茶,恨不得把人畜无害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当时沈马就觉得,这把火还没烧透。
这些没死感觉的毒瘤,迟早像当年的还乡团一样捲土重来。
现在果然。
那些昨天还在胡同口扫大街、接受劳动改造的地主老財,此刻正举著火把冲在最前头。
他们的眼镜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樑上,衣服上沾著油点子,皮鞋在废墟里踩得满是泥污,但他们的眼神近乎癲狂。
似乎被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於得到释放的。
现在他们终於等到了翻身的机会。
南横街口子上,一个开过绸缎庄的老掌柜,六十多岁,佝僂著腰。
平日里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此刻正攥著一把剁骨刀,一刀一刀地剁在一个受伤民兵的脖子上。
每剁一刀,他嘴里就念叨一句。
“这是我的铺子!这是南横街十八號!这是我的铺子……”
那个民兵已经不动了,但他还在剁。
琉璃厂那边,一个当过古董商的禿顶男人,带著七八个同样穿著中山装的同行,把两个掉队的红袖章堵在了一间被炸塌了半边的书店里。
他们用捅炉子的铁钎子把人捅了个对穿,然后把尸体从窗户扔出来,摔在街面上,血顺著青砖缝流了半条巷子。
三里河附近,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女人,四十来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列寧装,看打扮像个街道干部。
但她正举著一把缴来的五六式半自动,对准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战士。
那战士看著比她儿子大不了几岁,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在骂。
女人皱了皱眉,扣动了扳机。
枪声过后,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对身后的人说。
“下一个。”
这些人甚至不是被黄领巾收买的。
他们只是嗅到了风向,嗅到了血腥味,然后从各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亮出了他们藏了十几年的獠牙。
南锣鼓巷方向,被高顽一根拔掉的斩龙钉附近,残余的光柱开始重新亮起,亮度甚至更胜先前。
其他钉子的位置在挪移,大阵的缺口正在被无数阴山派弟子用血肉和魂魄重新填补。
缺口越来越小,从那里逃出去的居民被堵了回来,惨叫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在逐渐合拢的光柱之间迴荡。
阳支大长老站在阵地最前方,把沾满鲜血的拳头从一具红袖章尸体的胸腔里拔出来。
他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赤裸,皮肤赤红如同烧透了的烙铁,汗珠刚从毛孔里渗出来就被高温蒸成白汽,在他周身笼成一层淡淡的雾。
他身后不远处,青阳宫主盘膝坐在一具倒扣的焦尾琴旁边,十根指头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每拨一下,就有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红袖章战士捂著脑袋惨叫著倒下。
他们的身后,那尊被高顽一剑劈开的阴神,胸口的裂痕已经完全癒合,庞大的身躯重新挺立在暗红天空下,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对准山海大门发出无声的咆哮。
大长老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抬起头,看向山海大门的方向。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开战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不是狂喜,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志得意满的从容。
“传令下去。”
他声音不大,但在真气的裹挟下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阵前。
“跪地投降者,缴枪不杀!胆敢抵抗者,全部给我吊起来扒皮充草!”
身后,一阵阴惻惻的笑声从黑袍阴影中传出。
“终於还是等到这一天了么”
“大长老,你猜那些泥腿子现在在想什么”
黑袍阴影的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大长老没回头,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
並未吭声。
因为他们真正的主人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