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刘家(2 / 2)
爷爷看了我一眼,说:“明天你去了,小心点。那位脾气不好,别跟她硬顶。”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栓柱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吵得人睡不着。
我披上棉袄推门出去,院子里白蒙蒙的,地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老榆树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一棵银子浇的树。
玄阳子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他那件灰扑扑的道袍,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听见我出来,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道长,起这么早?”
“睡不着。”他说,“心里有事。”
我知道他说的是啥。常六爷那脾气,玄阳子也见识过,嘴上说着没事,心里还是惦记。
栓柱从厨房探出头来:“阳哥,饭好了!”
早饭是小米粥、咸菜、馒头。
栓柱蒸了一屉馒头,又热了昨天的剩菜,摆了满满一桌。
爷爷也起来了,坐在桌子旁边,喝了碗粥,吃了个馒头,就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我说:“到了刘家,别管他们怎么说,你按规矩办。”
我点了点头。
吃完饭,栓柱把东西搬上车。
供品、香烛、纸钱,还有我提前写好的堂单,一样一样码在后备箱里,整整齐齐的。
爷爷送到院门口,站在那棵老树下,看着我们上车。
“爷,回去吧。”我说。
他点了点头。
栓柱发动了车子,路虎的引擎在清晨的空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惊起了树上几只麻雀。
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落回了树上,歪着脑袋看着我们。
“爷爷,走了。”栓柱从车窗探出头。
“嗯。慢点开。”
车子缓缓驶出院门,我从后视镜里看见爷爷还站在那里,穿着那件黑色的棉袄,白发在晨风里飘着。
老榆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风一吹,树影就晃起来,爷爷的身影也跟着晃,模模糊糊的,像是要融进雾里似的。
刘家屯离我老家不远,开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屯子不大,坐落在山脚下,一条土路从屯子中间穿过,两边是稀稀拉拉的房子。
有些房子是新盖的砖瓦房,红墙蓝瓦,看着挺气派;
有些是老房子,土坯墙,茅草顶,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秸秆。
刘念家在屯子最里头,三间瓦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院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在晨光里伸着,像是一只只枯瘦的手臂,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到的时候,刘念和她爹刘德厚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刘德厚四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看见我们的车,他连忙迎上来,搓着手,不知道该说啥好。
张师傅,辛苦您了。”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不辛苦。”我说,“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我们往里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