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5、他们体会不到这种特权的含金量(2 / 2)
洞里一阵凉风袭来。
让人颤慄。
洞窟光线很暗。
讲解员打开了洞內的应急照明系统。
不是普通的白炽灯,而是经过专门设计的led灯。
色温、光照度……都有讲究。
保证能看清壁画和彩塑的同时,又不会因为光线辐射对文物造成损害。
灯光亮起的瞬间,所有人杵在原地,被眼前的壁画震撼到。
七尊彩塑一字排开,佛陀居中,两侧弟子、菩萨、天王依次列坐,每一尊都有一人多高。
盛唐的彩塑而是鲜活的,壁画上的人物,衣纹有流动感,面容有表情,就连手指都有灵动的弯曲弧度。
让人惊嘆高超的画工。
荣新江教授走到白颂身旁:“第45窟开凿於盛唐,开元、天宝年间。
大概是公元八世纪上半叶,李白、杜甫、王维还活著的年代。
那时候的敦煌,是大唐帝国在西域的最后一个堡垒,也是丝绸之路上的十字路口。
往西通往中亚、西亚、地中海,往东通往长安、洛阳,往北是草原游牧民族的领地,往南是青藏高原。
四面八方的商人、僧侣、士兵、使节,都在这里交匯。”
嘴上念道:“你们知道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吗”
车友们没人敢答,怕答错。
在这种地方,说错话感觉就是一种大不敬。
荣新江接话道:“一千三百年前的粟特人、吐蕃人、突厥人、回鶻人、汉人。这些说著不同的语言,信著不同的神,做不同生意的民族和人种,都会走进来,跪在这个蒲团的位置,瞻仰这尊佛陀。”
“那时候,还没有敦煌学,还没有文物保护,没有游客中心,没有讲解员,没有门票。
这个窟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今天的教堂、寺庙、清真寺一样。
他们来这里不是旅游,是活不下去了。”
“开元天宝年间的盛世,是长安城的盛世。不是敦煌的盛世。
敦煌是边境,是前线。
吐蕃人、突厥人,隨时可能打过来,丝路上的商队有时一年也来不了几次。庄稼收成不好的时候,很多人被饿死。”
荣新江慢慢走到彩塑前,在距离佛陀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来。
“所以这些人都来求佛,祈求自己能够活下去,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眾人。
“你们再看这尊佛陀。
看他那个手印,这叫施无畏印。”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那只手上。
“什么叫施无畏
没有恐惧!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恐惧,是因为他见过太多恐惧了。
每一个跪在这里的人,都来诉说自己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佛陀听了一千多年。”
白颂看著那只手,脑子里浮现出了千百年来跪在佛陀面前的人诉苦的场景。
像电影画面一样闪动著。
心里感慨歷史的沧海桑田。
荣新江教授看向另外一侧:“我们看北壁。
这一铺壁画,叫《观无量寿经变》。
经变,就是把佛经变成画。
《观无量寿经》讲的是韦提希夫人的故事:她被自己的儿子囚禁了,向佛陀求助,佛陀为她展示了西方极乐世界的景象。”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手电筒,打开,一束冷白色的光打在壁画的中央。
“极乐世界在这里,中央的位置。宫殿、楼阁、七宝池、八功德水,你们看这个水池,池水是用石绿画的,一层一层地晕染,深浅过渡非常自然。这不是简单的平涂,是画师用毛笔蘸了顏料之后,一遍一遍地渲染出来的。”
白光移动到水池上方的平台上。
“这里有一组乐伎,正在演奏。
有一个小小的乐队,有人弹琵琶,有人吹篳篥,有人击腰鼓,有人拍板。他们的姿態各不相同,但所有的目光都朝著同一个方向。
中央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