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阉党终局(2 / 2)
朱由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开口,沉重地说了一句话。
“你护的是朕,还是护的你自己,你真没数吗?魏氏一门的荣华富贵已经够久了,大明对得起你魏忠贤。”
魏忠贤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狡辩,可他心里清楚他辩不了。眼前这个人可不是那个木匠皇帝天启帝,这可是个走一步,再看三步的主儿。从这皇帝的所有作为来看,皇帝早就看穿了一切,也是算尽了一切的高手。
魏忠贤瘫坐在地上,脸灰得像烧烬的纸。嘴唇哆嗦着,只能一个劲儿地朝朱由检磕着头。
咚,咚,咚,魏忠贤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来。
“陛下,老奴该死,求您开恩!”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权倾天下的大太监,连百官见了他,都要跪地迎接的九千岁。
“你的死罪,可以免了,但权力你必须交尽,贪墨的资产,自己老实一点尽交到国库。这不是朕的开恩或者网开一面,而是你对东林这件事情,有些细沫贡献而已。”朱由检说得很平淡,却异常清晰。
魏忠贤听完,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的光。
“削去你所有官职,爵位,诰命,贬为庶役。即刻启程,赴凤阳明皇陵守陵,终身不得返京。”朱由检的语气依旧平淡,“给你个机会,戴罪立功。”
魏忠贤直接愣住了,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在这必死之局里面,皇帝又一次饶过了他。
“你在那边,帮我查一件事。”朱由检继续说,“各地的皇陵,行宫,驿站,但凡有镇守太监的地方,你给我一个个查清楚。谁贪赃枉法,谁克扣祭银,谁私养家丁,谁和地方官勾结敛财。你把名单都给我一项项列出来,每月一封密报直接送到我手里。”
“老奴,老奴遵旨。”魏忠贤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趴在地上磕头,“陛下隆恩,老奴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清肃宦官弊病,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记住。”朱由检死死盯着他,神如磐石,“你只有上报的权力,没有处置的权力。谁该抓,谁该办,全由朕说了算。你要是敢借机报复或者漏一个字给外人,我不光杀你,连你魏家上下三代都一个不留。”
“老奴不敢,绝不敢。”魏忠贤连连叩首,眼泪鼻涕都混在一起往下淌,发着誓:“老奴只认陛下你一人,只效忠陛下。”
朱由检挥了挥手。“去吧,交接好一切,明日午门辞行,不必等朕露面了。你好好守着祖宗的陵寝,别丢了大明的脸。”
魏忠贤被两个小太监扶着退出去的时候,腿还在抖。可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泪光。
他嘴里喃喃自语,“活着,我还活着,还能做事,陛下终究没弃我。”
次日下午,京城午门外已经聚齐了不少人。
魏忠贤穿着粗布衣裳,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对着宫门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上的血痕又裂开了,血顺着他深刻的皱纹往下淌。他身后只有一辆破旧的马车,还有两个随行的小太监,此刻也都低着头站在他身后。
昔日出行,他魏忠贤百官避道,鼓乐相迎。如今离京,他连个正经来送的人都没有。
可就在他准备上车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来,传了一句陛下的口谕。
“陛下说了,去吧,好好守着皇陵,莫负朕的恩旨。”
魏忠贤浑身一震,再次跪了下去,哽咽应声。
“老奴。万死难报圣恩。”
马车缓缓启动,沉重的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街道两旁渐渐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有百姓显然受过昔日阉党的气,骂骂咧咧朝魏忠贤的马车上扔烂菜叶,骂阉贼活该。
也有几个老衙役模样的人,默默站在街角,偷偷地为魏忠贤洒了碗酒在地上。他们早年都受过魏忠贤的恩惠,所以魏忠贤这人很复杂,就是因为这一点。
“走了啊。”有人低声念叨,“这天下,总算干净了一点。”
宫里。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正低头批阅奏章,听见外头传来一声轻响,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什么事。”朱由检问。
“回陛下,魏忠贤已经出城十里之遥,正往凤阳而去。”小太监低声回禀。
朱由检嗯了一声,手里的笔没停,继续写着字。
片刻之后,他又开口问,“现朝中可有什么动静。”
“有,几位曾遭魏忠贤打压过的官员,联名上书痛陈魏忠贤十大宗罪状,请陛下赐死魏忠贤,以谢天下。”
“朕之前怎么说的。”
“您说,魏忠贤罪当死,朕留其命是为皇陵守灵,为天下清宦蠹,再有上书言此事者,以干预皇陵事务论罪。”
朱由检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了。
他这么做,不光一口气斩了魏忠贤的权,也斩了文官拿旧账来搅局的念想。
从此以后,没人能拿清算阉党当借口生事。恩和威,全都攥在了他手里。
朱由检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刚想端茶喝一口,就见另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陛下,锦衣卫的加急密报,八百里快骑刚送到的。”
朱由检接过后拆开,信纸很短,只有一行字。魏忠贤离京前夜,曾遣心腹快马前往山西,给晋商范永斗送了一封封口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