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开海通洋(2 / 2)
“可他们不知道,太祖年间也设过市舶司?洪武七年,就开了宁波,泉州,广州三处市舶司,允琉球,占城,暹罗诸国通商。后来关了,是因为靖难之后国力不足的原因,不是因为什么开海有害。”
朱由检合上诏书,皮笑肉不笑淡淡说了一句,“传旨,召所有跪谏官员,即刻入文华殿议事。”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内百官齐聚。
跪谏的官员站在前列,个个脸色愤懑,有人手里还攥着谏章。
见到朱由检坐定,都察院一位御史急不可耐越众而出,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喊得激昂无比。
“陛下!海禁乃太祖先皇帝安邦定国之策略,一旦开海,倭寇必然卷土重来,沿海百姓将永无宁日!此乃亡国之策啊!我朝以农业为根本,若重工商而轻慢了农事生产,必致天下动摇!”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从袖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随手一扔,砸在了那御史面前的青砖地上。
“你起来,自己翻来看看。”
御史愣了愣,低头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大明全年田赋收入,三千八百万两。九边边军欠饷累计,一千二百万余两。新式学堂建设预算,每年需二百万两。工坊扩建,农具改良,水利兴修,五年内急需支出四千余万两。
朱由检站起身,冷冽的声音沉得如山,“朕问你,大明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什么祖制,朕缺的是银子。没有银子,边军拿什么打仗?百姓拿什么活命?工坊拿什么造农具?你们嘴里的根本所在,是田赋之税,可田赋之税够用吗?”
朱由检环视了一圈殿里的人,接着说,“仅闽粤浙三处口岸,若全面开海,年入关税最低就可达三千万两。这笔钱,够养十万边军,够建上百所新式学堂,也够让百万灾民吃上饱饭。你们说这是亡国之策?朕倒要问,你们的祖制,能给大明带来三千万两银子吗?”
这一论据够充分,立时让殿内鸦雀无声,但不少人却在皱眉沉思,想找出点反驳的由头来,可想了半天,毫无头绪。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陛下,即便开海能得银万金,可番邦之人甚是狡诈,若借通商之名行渗透之实,蛊惑民心,传播异教,我们又当如何?”
“异教?”朱由检冷笑一声,“这片土地就没有异教一说,别看大明百姓拜的菩萨多,但本质他们就信两样东西,一是自己的祖宗,二是信他们自己。”
朱由检走到殿中央,声音陡然提高了起来,“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海禁今日起就废了,通商口岸马上就立起来。市舶司即日起重建起来,关税制度即日施行。谁再敢以祖制为由,阻挠新政施行落地,朕就摘了他的乌纱,回家去守一辈子祖制去!”
说完,朱由检一挥手,王承恩立刻捧出早已盖了玉玺的开海通商诏,高声宣读了起来。
诏令内容清晰明了。
一,自即日起,废除大明海禁祖制,准许民间商船持照出海进行贸易。
二,设立泉州,广州,宁波三大通商口岸,重建市舶司,直属户部管理。
三,实行进出口双轨征税,出口征五成实物税,进口征三成折银税。
四,严禁地方官员插手关税征收,违者以贪墨论处。
五,凡走私漏税者,船货没收,主事者流放。与官员勾结者,同罪抄家。
诏令念完,满殿死寂。
那些跪谏的官员面如死灰,有的还想再争,却被身旁的同僚悄悄拉住了。他们终于明白,这一回,皇帝是铁了心要在他们肉上拉一刀。
见目的达成,朱由检坐回龙椅,语气也和缓了些,“朕知道你们担心倭寇复起。但朕告诉你们,真正的倭寇,从来不是从海上来的,是从人心的贪欲里,生长出来的。现在朝廷若给百姓一条活路,谁还愿意冒死下海为盗?”
“再说倭寇这个事,和大明可没什么关系,真要论起来,倒是和你们推崇的千古一帝李世民有直接关系。我们看他是千古一帝,可朕看他却是千古汉奸。”
这话一出,朝堂上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朱由检可没心思管这帮文贼怎么想,为李世民盖棺定论道:“朕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好大喜功,北扶吐蕃坑他好大儿,东扶倭寇害后世。”
朱由检顿了顿,又说,“从今往后,通商不再是祸根,而是滚滚财源,是民生,是强军之基。谁做得好了,朕就升谁的官。谁敢阻挠破坏,呵呵,东厂就查谁的家。你们回去,把朕这话,传到各部各司,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开海攸关大明存亡之基,朕不容任何人破坏反对。”
散朝后,朱由检回了乾清宫西配殿。
案上摊着一份新拟的通洋利国谕初稿,王承恩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市舶司筹建的进度条陈。
“陛下,第一批通事和账房已经招募和指派了六十多人,大多是从南洋回来的老海客,懂葡语,西班牙语,也有会吕宋话的。”
“好。”朱由检提笔在谕旨上落下一行字,取彼之长,补我之短。
他抬头对王承恩说,“开海不只是为了赚银子,更是为了拿咱们没有的东西。你传话下去,命市舶司定下规矩,每艘返航的商船,必须带回三种以上海外良种回大明进行试种。”
“原来为解决陕西旱灾而引种的红薯、玉米、马铃薯,这些能在山地旱区生长的作物,能救百万饥民的命。其推广还要加强,还要继续引种天下作物,丰富大明的食物来源!”
王承恩赶紧记下。
朱由检又接着说,“另外,命市舶司与西洋商馆协商,用丝绸、瓷器交换西方的实用技术,经工部验证有效的,给予免税通商奖励。所有技术汇编成实用西法辑要,下发各地匠坊学习。”
王承恩低声应道,“奴婢记下了。只是坊间有不少传言,说番邦的东西都是奇技淫巧,大明学不得,怕坏了儒学圣教根基。”
“奇技淫巧?”朱由检嗤笑一声,“能让粮食增产的良种,能让漕船不沉的隔舱,能让火器打得更远的铸炮法,都是强国的本事,有什么学不得?徐光启能学,宋应星能用,朕就能推。”
“谁再给我说这种话,就让他去饿肚子,去试一试他那儒家圣教能不能帮他。”
朱由检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盯着殿墙上的大明舆图,目光从泉州一路南下,最终停在琼州海峡。
“这才刚开始。”他低声说了一句,“海路一开,银子,粮食,技术都会自己跳进来。接下来造船厂,水师,远洋商队,咱们一步步来。大明不能再闭着眼睛过日子了,要与天,与地斗,与西洋蛮子斗,才有更广阔的未来。”
王承恩正要答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缇骑快步走入,双手呈上两封火漆急报。
朱由检拆开之后,快速阅读。
第一封来自福建呈报。荷兰东印度公司联合海盗刘香,集结了二十余艘战船,近两千名武装人员,已逼近厦门海港,扬言要血洗大明口岸,逼大明承认其独占闽海通商的特权。
第二封是东厂密报。福建最大的海商豪强林氏,已暗中联络了荷兰人,要拒绝接受朝廷市舶司的监管,要垄断所有出海航路,甚至扬言要联合沿海卫所,抵制朝廷的开海诏令。
橙黄的烛火在朱由检脸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影子,使之眼神骤然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