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御驾亲征(1 / 2)
三日后的清晨,乾清宫正殿的小早朝,正在进行。
大殿中铜制鹤香炉里,檀香青烟弥漫。天光刚出,散着漫天的橘黄阳光从雕花的窗棂透进大殿,文武百官按着品级,依次立于丹墀之下两侧站定。
朱由检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只冷冷看着御阶之下的文武百官。
他的御案之上,此刻正摊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三路伐金的总方略,另一份是京师留守的预案,这其中京师留守的预案,还是昨晚连夜敲定的。
他要御驾亲征,这个想法绝对不是一时起意,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明末辽东的战事为什么屡战屡败,除了很多客观现实原因之外,根子就在畏战之心上。
那条蛆捡了天下,把那八蛆满万不可敌吹到了天上去,八蛆有什么军功可吹?要不是汉家体制烂了,怎么轮也轮不上那条蛆。
朱由检要御驾亲征,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他要以天子之身,破了这股畏战颓势,重新聚起全国全军全汉民的士气来。
他抬眼静静扫过殿中群臣,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却死死压住了殿中的所有低语。
“朕今日召诸卿前来,是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朕将要御驾亲征辽东,坐镇山海关,同时督调大明的三路大军。”
朱由检的话音刚落地,殿内气氛瞬间就炸开了。
内阁大学士第一个扑通跪倒,额头扑通抵地惊呼:
“陛下!!英宗朝的土木堡之变在前,那殷鉴不远!天子乃是国之所系,万民福泽所依,岂可轻涉前线险地?若战事有失,那大明的江山,何托?”
他身后数十名官员,也齐刷刷赞同跪下,成片的哭谏之声,在大殿之上此起彼伏。
“陛下不可轻动啊!九重宫阙才是天子权责所在!”
“陛下,此举会让国本动摇,社稷危矣呀!请陛下要三思而行!”
“陛下,辽东苦寒,那战事更是兵凶战危。陛下,您乃是金枝玉叶,岂能与士卒同赴沙场?”
朱由检静静听着,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和情绪,无悲无喜。
待他们喧哗稍歇,他伸出手从案子上拿起那份京师留守预案,轻轻地翻开一页,对百官道:“你们说朕此举是轻举妄动,可你们可曾看过这份名单?”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内阁首辅身上:
“你留京主持政务,户部尚书协理你处置财政调度,吏部尚书掌人事任免。日常事务由尔等自行决断,若有军国大事就八百里加急送至朕的御前。京营留三万兵马驻守九门,孙传庭率三万西北精锐扼守宣大防线,兼顾京师的侧翼。驿站专线如今已贯通,政令一日可两往返,东厂细作可全程随行,完全可以情报直达而不滞后。”
说完,朱由检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朕若贪生怕死,心安理得地躲在这紫禁城里,凭什么让卢象升,孙传庭,袁崇焕带兵冲在生死最前线?”
“凭什么让边军将士,流血又流汗地跟建奴拼命?当年萨尔浒那一战朕可记得很清楚,大明五万将士埋骨于浑河岸。。不是因为大明打不过,不是因为将士不用命,是因为上头没人敢主动出来担责任!除指挥决策失误外,后勤崩溃、朝政腐败以及士无决死之心也是战败的主要原因。”
“如今,朕就是要站出来,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这一回,天子带头冲锋,谁也不许退!草原游牧民族,一直是汉家各族的心头大患,几千年了就没改变过,千百年来与我们对线的,从来就没变过,就是同一拨人。变的不过是换一张皮,换个包装反复偷袭而已。”
说到这,朱由检顿了下,他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判断。
“但草原民族的高光命数,已然不多了,当火器战力超过了马匹的战力,他们就再无勇武可言。这个时候,各民族之间的竞争,就正式进入智力时代。这才是我汉民族的真正强项,朕的任务,就是带领大明与汉民族,渡过这百年的险滩。”
殿中的众文武,听了皇帝的肺腑之言,一时一片寂静。
有老臣还想开口,却被朱由检抬手止住了:
“若再有劝阻者,直接以动摇军心论处,就地革职查办。不是朕好战,而是不得不战。因为辽东那条蛆太恶心,朕对它是恨之入骨!大明可以亡,但民族决不能亡!”
朱由检这么重的话,都不客气地说出口了,再无人敢再言。
早朝散朝后,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被朱由检召入乾清宫西暖阁听训。众人刚进门,便齐刷刷跪倒,他们却依旧不肯罢休,还想对朱由检做最后的争辩。
“陛下!”户部尚书叩首劝道,“太子年幼,大明国本无依。您若亲征,万一有个闪失,臣等如何向大明列祖列宗交代?”
朱由检轻轻笑了下,状若玩笑道:“所以你是怕朕,运气不好死在了外头是吧?”
“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你放心吧,辽东那条蛆不死,朕就会活得好好的,你们就别想着立储争权了?”朱由检盯着他,“朕走之前自会留下遗诏,明确监国人选。但此刻大敌当前,你们不想着怎么打赢仗,反倒拿继承问题,来要挟自己的君父?”
礼部尚书颤声道:“陛下,蒙古的科尔沁部与后金,一直都有暗通款曲。若蒙古不守盟约趁虚犯我京师,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点你放心,孙传庭部已在宣府布防,佛朗机炮更是配置到了营级,震天雷的配给量也很充足,足够大军三个月作战之用。”
朱由检冷冷道,“再说一遍,朕不是去一线冲锋陷阵,只是坐镇山海关调度三军而已。那里不是土木堡,朕也不是明英宗,更不会孤军深入。此战和土木堡完全不同,土木堡是一个狂热脑残的臆想之战,而朕要打的,却是依托整个大明体制而推进的战略大反攻。”
工部尚书抹着汗插话:“可天子行营,一直都耗费巨大,粮草转运压力通常极重,国库恐怕难以支撑呀。”
“这也无碍,朕决定御驾亲征就已把自己当普通一兵,朕带三千禁军护卫,卢象升率五万天雄军主力同行,其余部队按原计划开拔。都是战时集体,没有额外的后勤支出,总不能说朕只带一张嘴就超标了吧?”
说到这,朱由检打断他,“行营开支列有专项账目,还由通政司直管,又不由地方摊派一文钱。沿途补给靠驿站专运线,既不扰民,又不征役。你们要是觉得哪一笔钱花得冤,现在就可以指出来。”
众人哑然无语。
一名老御史突然向前爬了几步,以头触柱:“老臣愿以死相谏!请陛下收回成命!”
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染红了大殿青砖。
朱由检看着那滩血,沉默片刻,他这才缓缓开口: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风险吗?朕当然知道。但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躲。大明军队这些年,士气越打越低,不是缺兵少粮,而是缺一股气,缺敢打必胜的那股气。而要提这口气,最快的办法就是用朕表率,让将士们从朕身上看到拼死的意义。”
朱由检说完站起身,缓缓走到殿中舆图之前,手指重重点在山海关位置。
“朕此去辽东山海关,不为逞一时之勇,只为让全军上下明白这一战,大明没有退路。赢,那么大家一起活。输,朕就陪他们死在关外。但大家也放心,后金那条蛆在朕盯上它那天就已经不存在了,想要朕的命,他们也做不到。”
他说完,转身对王承恩下令。
“拟旨。朕亲征期间,京师一切事务如常。凡有人敢借机生事,散布谣言者,锦衣卫可即刻拿问当场,不必事前奏报。”
王承恩领命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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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正午,京营大校场。
当日烈烈太阳当空,无数刀枪如林。天雄军五万新军主力列阵于东,京营直属禁军三万人列阵于西。
校场旌旗蔽日,入目之处满是甲胄泛光。风卷着斗大的卢字帅旗猎猎作响,呼呼吹动着士兵鬓角汗湿的发丝。
朱由检此时此刻也是一身玄甲戎装打扮,腰悬佩剑于身,在卢象升的陪同之下步入校场。
他未乘轿辇,也未曾骑马,而是与卢象升一样,皆是步行穿过军阵之间的通道。重重的脚步踏在干裂的夯土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