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魂儿醒之罪责（2 / 2）
这个狡诈的男人还是不肯给她看出事当天他的那副挫样，于是故事被快进，时间跳到了苏萌萌晕倒后的第三天。
那时她的父母和众多亲戚都已赶到Q城，差不多所有人都熬了一天两夜，急救室的灯光却还一动不动地亮着。医生通知说病人应该不会很快醒，让家属先行休息。夜晚的急救室走廊只有一盏灯幽幽地一眨一眨，灯底下却还蹲着个始终不肯离去的男孩。男孩黑黑的头发又直又硬，已经被他揉得很乱却还坚定地挺着。魂儿小姐小心翼翼飘下去看他的表情，只看一眼就难受地转过了头。应该跟他说点什么呢……小卫啊小卫，别在那等了，我不会醒的。
想想那天，电话那头因听说她要回家而雀跃欣慰的声音，还有听说她要一个人坐火车，立即担心得坐不住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早早来到火车站等她，即使明知会苦等一天才能见面也心甘情愿。可她呢，可她却在最后关头把回家的念头完全放弃。
呜……魂儿小姐抱头，觉得自己太欠打了！她现在不知道怎样和他说抱歉这两个字，如果能被卫见海打一顿而稍稍减小些他的难过，她真的很愿意！呜小卫你打我吧你打我吧……她急切地在心里说：小时候我生气都会打你，只能你能解气，怎么打都行！
她纠结着，却没想到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立即就得到了实现！忽然下头的场景转换，七年前的卫见海对着一个人，抡起他的拳头就打了过去！
魂儿小姐看得“啊！”了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了头。她的叫声还没落那铁打的拳头已经落了下去，卫见海正前方，苏启一个起身正要从床上站起来，没有任何准备地，就被那愤怒的拳头打了个正着。
咣当当一阵响，竟然连病床都险些被掀了起来。穿着一身单薄白衣的苏启显然正十分虚弱，瘦瘦的身板整个后倾，长胳膊想要扶床却整个人都跌了下去。卫见海那一拳是冲着他的脸去的，可他空空病服下肩膀的伤口立即便渗出血来。魂儿小姐看得整个人傻住，而卫见海毫不留情，顿也不顿地反手一击又勾了回去！苏启已经站稳却躲也没躲，就这么身子一曲，货真价实地再挨一下。
铁打的拳头直直落在小腹，魂儿小姐一阵头皮发麻，知道苏启那地方的枪伤绝对惨了。卫见海什么力气她清楚得很，出拳一刹那她就知道会造成怎样的效果。这绝对是他击出过最狠的一拳……魂儿小姐咽口唾沫，和苏启一样对上他那双怒火与痛苦交织的眼。
“……医生说萌萌不会醒了。”卫见海提着苏启领口，用那种眼神一动不动地瞪视，一动不动。那一刻魂儿小姐几乎以为他是直瞪着自己的，就在这样的眼神中看到一种彻底的心痛。她有些震惊地僵在半空，病房里一时只剩呼吸声响。
苏启没有说话，卫见海也没有再指责。所有人都知道苏萌萌是被重伤的苏启亲手抱着进急救室的，如果没有他，小姑娘早已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如果没有他，苏萌萌早该安全地见到了她的青梅竹马。
虽然医生们对苏萌萌脑瘤病发的原因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观点，但如果没有那天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破与追逐，和为了苏启的那狠狠的一撞，又有谁会认为急救室里那个被各种仪器摆弄的小姑娘，会是曾活蹦乱跳的苏萌萌呢？
只可惜命运不由得人有任何后悔，故事已经发生，即使痛惜的卫见海红了眼睛，也无法做出任何形式的补救或挽回。
“都是……都是因为你！”卫见海眼泪已经流出，孩子气地拖着苏启不住摇晃，拖着拖着牛脾气又犯了上来：“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萌萌只是个简单的女孩……你把她还给我！”
他拎着苏启的衣领轻轻啜泣，哭得魂儿小姐心都跟着拧了起来。苏启的这间屋子是个私人病房，对于他受的伤院方也是私下诊断。但他们那些你死我活的黑帮争斗不可能瞒过所有人，而任何人看见苏萌萌，都不会把那些争斗和她联系在一起。这样的结果也许是很多人都无法接受的，尤其是小卫。魂儿小姐知道，最最无法接受的人，肯定是他……
一种强烈的愧疚和矛盾情绪袭上心头，魂儿小姐看向苏启，却看不清他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苏启垂着眼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微微一笑说：“确实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出气就来吧，就当是替萌萌打的。她一定会醒的，我保证。”
卫见海听到这话整个眼圈一红，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狠狠瞪着苏启，瞪着瞪着，忽然抡起拳头，向着对方就是一击！枪伤后的苏启看起来有种飘飘欲坠的脆弱，却偏偏躲也不躲。卫见海对个重伤患没有丝毫留情，好像真是替苏萌萌出气一般，铁打的拳头和着满满怒气直打到他自己都喘起粗气。现在魂儿小姐知道苏启怎么会对卫见海头疼了，她要是苏启，肝儿都会疼……
卫见海一边打一边涕泪交织地喊：“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如果她真的醒不了我决不饶你，你给我听好了，我决不饶你！”
他说完最后一个猛推，苏启咚地撞在墙上，滑倒在地。凌乱的病房里有片刻安静，两个人再次对视，苏启扯动嘴角有些困难地笑笑：“你放心吧，她如果真醒不了我就去陪她，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陪着她。”
门口的卫见海听到这话猛然一愣，瞪着他，过了很久才一字一字地说：“不用你陪！萌萌有我，就足够了！”
他说完胳膊抖了抖，看一眼苏启，转过头，大踏步离去。
空空走廊上他的脚步一声一声，听得魂儿小姐一阵怔忡，只觉得他似乎真的在离自己越来越远。想想卫见海离去前看苏启的眼神，魂儿小姐犹疑了好一会儿，转脸看向那位被揍得很惨的人。
呃，这恐怕是她所见过最狼狈的苏启。他倚在墙角目送卫见海离去，勾勾嘴角笑，但那张花花绿绿的脸笑得魂儿小姐都替他难受。就这模样这家伙还能慢悠悠点上一根烟，吞吐的烟雾之中仰起脸来，疲惫而轻快地向魂儿小姐摊了个手，然后抱歉地耸起了肩。
你，你你你……魂儿小姐顿时意识到什么——这么阴险又欠扁的样子，你是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