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春光如锦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23(2 / 2)
姬昀见此,笑得更开心,连说话的尾音都飘了起来,“没关系呀,宋哥哥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宋瑾:“……”
真是比不了这个脸皮厚的。
宋瑾收敛了心思,把注意力放在了宣纸上。
他想了想,蘸了墨,手腕用力,几次勾勒之间,姬昀背后所依靠的桃树就能看出来了个雏形。
宋瑾下了笔,突然就仿佛找到了感觉似的,好像这些年他不曾搁笔不画,手里的笔墨与颜色都是这样的熟悉。而且,画一个早就印在自己脑海里的人,其实是比较得心应手的。很快,他的身心都沉浸在了自己的画作里。
姬昀坐在树下,慢慢的,眼里也没有了戏谑。她靠着树,静静地看着那个一笔一笔勾勒着的人,心里突然涌上一种难言的空虚与不舍。
姬昀抿了抿唇。
她微微仰起头,看头顶时不时掉落的花瓣。
为什么如此明媚的桃花也有零落的时候呢?她想。从桃树枝干之间,穿行而过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疼了她的眼睛。
宋瑾来的不算太早,所以这一幅画画完,也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那副画被放在一边晾干,桌子被腾了出来,摆了一桌子的菜。
宋瑾扫了一眼,发现除了两道清淡的凉菜,其他的几道,味道都偏甜。
他心里一暖。
说来好笑,手上沾满无数人鲜血的宋督主,竟然嗜甜。
有关于这一点,他其实从未同人讲过,在宴席上,更要注意自己的吃相,同一道菜不能吃的过多,也不能吃的过少,圈圈绕绕,许多麻烦的规矩。所以即便是小路子,也不曾知道,自家督主竟然还是嗜甜的。
姬昀最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
毕竟当年在淮州大家行事匆忙,连相应的饭菜都没吃过几次,更多的都是在营地里,有什么吃什么,自然是看不出来个人的偏好的。
宋瑾爱吃甜的,还是最近这些时日里发现的。姬昀每天晚上都会给宋瑾送汤,总是送一个口味,怕他喝腻了,所以口味也变换过不少。
姬昀发现,偏甜一些的,宋瑾一般都能多喝两口。后来两个人一同吃饭的时候,她便发现,不光是汤,就连菜,宋瑾也是更喜欢带着点甜的口味的。每次吃到甜食,他的眉心都会稍稍展开一点。虽然只是细微的动作。但是姬昀还是记在心里了。
后来,也就愈发笃定。
姬昀订的菜式多,两个人没能吃完。而且,吃了个半饱,姬昀就开始怂恿宋瑾喝酒。
宋瑾没说什么,依了她。
今天这样的幽会他们从来不曾有过。可是今天这次,两个人却很默契的,用十足的耐心配合对方,不吝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温柔与爱意。
她是如此。宋瑾那样一个内敛的人,今天也是如此。
他们像是在进行最后一场狂欢。所以默契的,谁也不提明天要面对的事情。
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他们相安无事,继续像现在这样,甜蜜而温软。
比如隐瞒,比如欺骗。
可是这些都不是什么好方法。
将伤口隐藏起来的结果,只会是恶化发脓,有朝一日暴露于人前,就将曾经的平整顺滑毁坏的面目全非。
姬昀又开始作妖,说是光喝酒没有意思,要划拳,输家要听赢家的话做一件事情。
宋瑾无奈,也答应她了。
只是两个人一个是三杯就倒,一个是千杯不醉。所以即便是划拳的水平相差不多,也还是姬昀赢了。
等两个人彻底定下来胜负的时候,宋瑾脸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喝醉了。
姬昀把杯子里的酒倒进嘴里咽下,笑眯眯道,“宋哥哥,你输了。”
宋瑾是真的醉了酒,反应有些慢,“……嗯,输了。”
姬昀摸了摸下巴,“那你听我的话?”
宋瑾慢慢点头,“听。”
姬昀笑了笑,道,“那你抱抱我吧。”
宋瑾想了想,侧身,伸出胳膊把姬昀圈进了怀里。
姬昀闻着宋瑾怀里的香味,呆了一会儿,才道,“宋哥哥,亲亲我。”
宋瑾似乎是在考虑怎么才算亲,用胳膊圈着姬昀坐了半晌,才想明白了似的,低下头,闭上眼,然后用柔软的嘴唇触碰到了姬昀的额头。
姬昀没有闭眼睛。
她看着宋瑾,仿佛想要把他刻在自己的心上。
随着宋瑾的靠近,他呼吸的温度愈加鲜明。
一滴泪从姬昀的眼角滑下,落入满地的桃花之间,不见一点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超过20w字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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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昨日出去放浪了一整天, 回来过后,姬昀主动提出来,要去地牢见见李韫。
因为不仅是宋瑾在渴望了解过去的事情。她也是一样。
哪怕她已经猜到, 他们面对的会是令两个人都很难过的真相。
可是那是宋瑾追逐了许多年的, 未曾大白于天下的真相。
皇宫中,慎刑司的地牢是一个令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血腥, 酷刑, 暗无天日。
宋瑾把地牢里的侍从全都赶了出去,确定不会有别的人以后,引着姬昀往前走。快要遇到那面挂着血淋淋的刑具架子的时候,像是怕吓到姬昀似的, 他用手轻轻蒙住了姬昀的眼睛。
“别怕,跟着我就好。”宋瑾道。
事实上,姬昀并不是头一遭见到这样血腥的地方, 也并不觉得害怕,不过,她并不会傻到去提醒宋瑾。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 用睫毛扫了扫宋瑾的手心。
宋瑾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无奈道,“别闹。”
姬昀感觉到手上的力度,抿了唇,乖巧地不再有其他动作。
宋瑾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将姬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慎刑司有慎刑司的规矩,被下放到这里的囚犯, 无论有什么罪过,都要先受三天的刑。
这里的刑宦把这种过程叫做“理刑”,意思是用这些刑罚梳理犯人的脾气。基本上三天的刑罚下来,很少有能继续挺着不招的。而那些嘴硬骨头也硬的人,就会被交给宋瑾,承受新一轮的人间炼狱。
而且,这些人就连求死也不能。从进慎刑司开始,这里的人就会用手段防止有人自尽,妨碍问询消息。
李韫毕竟年纪大一些,身子骨比不得青壮年。宋瑾这两天也来过两次,特意交代过,下手要收着些,以免把人的性命直接留在这里。尽管如此,姬昀同宋瑾进来的时候,李韫也早已经不是三天前的样子了。
李韫已经从刑架上被放了下来,神情恍惚。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须发凌乱,靠坐在墙壁上。
宋瑾从地牢墙上的一个格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药来,塞进了李韫的嘴里。
姬昀鼻子微微动了动。
地牢里血腥味太浓厚,药丸的味道有些闻不太清楚,只能分辨出来,大概是提神的药物。
果然,一颗药丸下肚,李韫的神色清明了些。
李韫缓了一会儿,似乎是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目光落在宋瑾与姬昀一前一后的身影上。
“咳,宋督主好手段。”李韫喘了口气,讽刺道。
宋瑾把手里的药瓶放回原处,淡淡道,“不敢当。”
“呵,”李韫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了姬昀身上,“祭司大人,你果然来了。”
姬昀神色不变,微微笑了笑,道,“李大人诚邀,姬昀自当是要给大人这个面子的。”
李韫直直地盯着她,“祭司大人,一直以来,都是你吧?”
姬昀笑吟吟的,没有应声。
“靖江水患,参奏太子,京都中的留言,还有暗中保护宋督主,”李韫一条一条地罗列,“都是祭司大人的手笔吧?”
姬昀轻轻点了点头,莞尔道,“的确如此,不过,要比李大人想的更多。”
“果真如此……”李韫闭了闭眼睛,“老夫输的也不算是冤枉。”
“可是,祭司大人为何要这样做呢?”李韫还是有些不明白,“你能够得到什么好处?三皇子能给你的,太子不也一样能给你么?”
姬昀摇了摇头,“李大人,你以为,什么样的好处能引动我?”
李韫沉默了。
论权势,这个女人已经走到了顶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许诺她更高的位置;论钱财,祭司背后依靠的是颍州傅家,一个曾经拥有着“首富”名头的大家族,也是别人所无法比拟的。
谁也不能够否认,姬昀,从来到这个世间开始,就是受尽万般宠爱的。这是一个真正的,被上天眷顾的人。
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让她下那么大的手笔,来管这些不该管的闲事呢?
地牢里的灯光明明灭灭,映照在三个人的脸上。
李韫思考着,飘忽的目光落在姬昀与宋瑾交叠的影子上。
除了权势金钱,还有什么东西是让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拒绝的?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穿过他的脑海。
大楚百姓所信奉的,这个最为神圣的女人,莫不是爱上了一个宦官?
太子一派这样快速的失败,只是因为,高高在上的祭司大人,爱上了一个与他们作对的卑贱阉人?
李韫突然觉得可笑。不仅仅是姬昀、宋瑾、太子、嘉钰帝、他,就连早已经逝去的上一任祭司姬存,都可笑至极。
李韫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胸腔发闷,笑声到最后,就转变成一声叠一声的呛咳。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仍然觉得好笑。
姬昀与宋瑾都没有说话。
不同的是,姬昀的脸上仍然带着高深的微笑,而宋瑾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冰冷。
“李大人,人你也见过了,是不是该说说,你所谓的玄机了?”宋瑾道。
李韫喘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一片嘲讽,“宋督主,你同祭司大人,怕不是郎情妾意吧?”
“又如何?”宋瑾道。
“不如何。只是宋督主,接下来的话,你可不一定想听。”李韫道。
“两位祭司大人实在是有趣,一个毁了别人,另一个却想要去救别人。”
李韫把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咀嚼着对面两个人的表情。
“宋督主,你以为,当年宋府衰落,落得满门抄斩的田地,姬存大人脱得开干系吗?”
宋瑾一怔,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李韫,“你说什么?”
李韫笑了笑,“怎么,宋督主,你不信?”
李韫坐在地上,没有力气地靠着墙,可口中的话却是步步紧逼。
“宋督主,你就没有想过吗?你父亲当年位居左相,手下官员也是不少。可是为什么除了一个谢家,都不曾有人为你父亲辩解求情?”
“陛下说你父亲有谋反之心,下令要满门抄斩,手段不可谓不狠厉,偌大一个朝廷,怎么连一个反对的人都没有?甚至连向来多话的谏官都闭上了嘴?”
“为什么会这样呢?你父亲为人虽然刚正不阿,但是却不至于连几个朋友都没有的。可是为什么却没有人求情呢?”
李韫没有去等宋瑾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大家都觉得,你父亲是罪有应得的。”
“因为大家都觉得,你父亲是罪有应得的。”
这句话一下子闯进宋瑾的脑子里,他觉得有些茫然。
怎么会这样?他很清楚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罪有应得?这种话不该出现在宋端的身上。
李韫看着一边站着的不发一言的姬昀,笑得愈发讥诮,“很不明白吧,宋督主。”
他慢慢道,“因为,祭司大人默认了陛下的做法。”
“在陛下下令收押宋大人的第一天,谢大人求情被以同罪论处,就有人去找了姬存大人。”
“可是姬存大人说了什么?姬存大人说,陛下的心意,他人不可更改的。可事实是这样吗?陛下向来都是听祭司大人的话的,若是祭司大人开口了,是没有人能够辩驳的。包括陛下。”
“所以所有的人都明白,祭司大人赞同陛下的做法。”
“祭司大人是不会错的。也不会滥杀无辜,冤枉好人。既然祭司大人默认陛下的做法是对的,那么就说明,只有一个原因,宋大人有罪,他是罪有应得。所以之后,再也没有人为宋大人求情。”
李韫脸色淡下来,看着眼眶通红的宋瑾,道,“宋督主,老夫所言,是真是假,你略微查证就能够得到答案。你恨老夫,恨太子,不如去恨陛下,恨从前的祭司大人。因为你父亲多次反对陛下的想法,惹恼了陛下。加上他又挡了太多人的道。姬存大人是纵容这桩惨事发生的人,而其他人,不过是上位者手里的刀而已。”
“从进来的时候,老夫猜到可能是祭司大人的手笔,就知道自己可能出不去了。”李韫看了看姬昀,对宋瑾道,“老夫已经得知了自己为何会到如今的地步,便没有了其他执念,更美女那个必要骗你。”
他说完了话,松了一口气,竟然觉得这一切似乎早已经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了一样,可笑又可悲。
“从前我与你父亲,一个是左相一个是右相。我的采儿被你父亲判处了死刑。我夫人抑郁成疾,不治而终。我的确是恨你父亲的。若不是他油盐不进,我不会走到这样的地步。所以六年前,经着我的手,你们家破人亡。而如今,我又被你与另一位祭司大人送进了牢里。世事无常,因果轮回,不过如此。”
说罢,李韫像是脱力一般,微微闭上了眼睛。
地牢里安静一片,只有灯烛燃烧的噼啪声。
自从李韫开始讲这些事情,姬昀就不曾再开口过。
宋瑾站了一会儿,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他牵着姬昀的手,离开了地牢。
地牢的路同进来的时候一般黑暗,一直走到出口,方能窥见外面的天光。
在黑暗与光影的交界处,宋瑾停下了。
“小景。”他叫了她的名字。
“李韫说的,是不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自己看了看,觉得预收是不是特别冷门?突然有点忐忑。
最近看清平乐,特别喜欢怀吉,突然想写一个温柔又通透的小哥哥。已经有了个差不多的脑洞,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喜欢的人多的话,会考虑开一个,目测甜宠轻松短篇。没有人喜欢的话,我就自己脑补自娱自乐就行了hahahaha
以上,祝大家食用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