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那冷香,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嗅出。
阿青看那小郎君背影走远,才放下目光,挑着水离去了。
易梓骞回到房内,从书架上挑了一本《梦石录》,拿到榻席上翻看。
不知什么原因,还是原主本来就是如此,脑子里总会有些没由得来的愁意,花落愁,花开愁,简直就是男版林黛玉。
见了别人阖家欢聚,冷落了他一人,更是要愁的心肌梗塞。
他抛掷了愁绪,随意拿了本书来看。
手撑着脑袋,翻着书页,不知不觉中有了困意,可能是午睡不成导致的。
他合上眼睛,趴着桌子,随着梦周公去了。
守在门口的淳儿,准备去偷闲一会儿,找了另一个丫鬟替她。
不多时,一个男人向易梓骞房门口走来,丫鬟见了他,行礼道:三郎君。
易鹤道:你家郎君在屋里干什么?
丫鬟道:应该是在看书吧,三郎君需要我喊郎君出来吗?
易鹤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进去瞧瞧他。
易鹤轻推房门,走进里屋,看见榻席上人,枕着胳膊入睡,手里还夹着一本书。
屋里窗栏未关,些许微风,吹动了他的青丝,书页被轻轻撩动。
飞花乱红从窗外,零落至书页上,一点标注书中琴女,正在弹唱的教坊曲,一词翻阶蛱蝶恋花情上。
易鹤把窗合上,坐在另一边榻上,嘴边含笑,仔细瞧着易梓骞的眉眼。
接着替他挽了吹在面上的几根发丝,易梓骞感觉到有人在碰他,不满的砸吧了嘴。
易鹤见他眉间还透着几分稚嫩,笑意更深。
然后他把从汉宁带来的糕点,放在易梓骞的书旁,给他披上一件外衣,便离去了。
易梓骞流着口水醒来时,发现席上多了个小东西,用白布裹着好像是糕点。
他打开一看,果然是糕点,三块形似荷花,层层软酥,花蕊放着莲蓉红米。
这荷花酥岷洲没有做的,只有靠近皇都的汉宁那边才有。
他喊来淳儿问道:方才谁来过我房间了?
淳儿道:郎君,我下去休息了会儿,是喊的竹泉来替的我。
去问问她,刚才是谁来了我房间。
淳儿道:是。
不一会儿,淳儿复命回来了道:是三郎君来过了,还叫她不要打搅您。
易梓骞瞧这荷花酥,形状美观完好,从汉宁带到岷洲,一路颠簸,竟然也没有捏碎边角半点,定是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生怕有所损坏。
看来原主与这三哥哥关系不错,还算兄弟怡怡。
他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下一口,甘而不腻,皮酥内糯。不过他不喜欢吃甜食,想必是原主喜吃,让易问鹤给他带的。
吃下一个,他便喊淳儿进屋道:三哥带的荷花酥,我吃了一个已经是吃不下了,你不是爱吃甜的吗,都拿去吃吧。
淳儿见了,外形优美的荷花酥,也是馋的不行,喜道:多谢郎君,我吃一个就好了,另一个郎君你留着自己吃就好啦。
易梓骞想着吃不了,剩下的一个,脑海里浮现,阿青默默无言,稳着步子挑着水桶的模样,便道:那把剩下这个给阿青去。
淳儿一愣,睁大眼睛道:郎君,你要把这糕点赏给,那个奴隶,下人?
易梓骞道:你又不吃,我当然是要给别人了。
淳儿立刻变卦道: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易梓骞知晓淳儿不喜阿青,道:晚了,拿好给他去。
淳儿撇撇嘴道:是......
斜阳晚霞,阿青正挥刀砍柴,汗如雨下,砍完最后一批柴火,用汗巾擦了擦脸,准备去堂食用饭。
碰见了小郎君的贴身丫鬟,看架势还是专门来找他的。
淳儿闻了他一身汗味,嫌恶用手帕扇了扇,掩鼻道:臭死了,一身汗味儿。
阿青只道:是郎君唤我吗?
淳儿轻蔑道:我家郎君需要事事唤你吗,有我便够了,郎君让我把剩下的糕点给你。
阿青没想到小郎君,还记着给他留一份糕点,微微动容。
淳儿脸上冰冷颜色依旧没有缓解,她本就不喜这个奴隶,偏偏郎君还对他这么好,更是让淳儿嫉妒,今日还留了一块荷花酥给他。
郎君那么好,那么出尘似的人,不应该和这等污浊肮脏之人,有所联系才是。
她看了眼,身着灰布短衫,遮着一半脸,阴森奇怪的阿青,心中更是鄙夷嫌恶,好似有一团恶气不得出。
她的手中一抖,荷花酥随着掉落在地上,碎了几个角,沾上了些灰尘。
阿青知自己不讨他人的喜,别人对他冷眼相待,他也只是默默忍受。
可这糕点,是小郎君的心意。
淳儿瞧阿青漆黑的眼里,带着刀子似的锋利,她有些害怕,却又不想在这下等人前,失了面子,便道:看什么看,下贱人。淳儿见阿青只是用瘆人眼神盯着她,逐渐大起胆子,扬着下巴道:奴隶就该吃奴隶吃的东西,你还配不上这么精致的糕点。
长廊剩阿青一人,他沉默蹲下身来,把荷花酥拈起。
轻轻吹走,荷花酥上的灰尘,再用汗巾小心翼翼的包好,揣在怀里。
回到自己小屋,把那汗巾里的荷花酥拿出来,荷花酥沾上汗味,闻起来有些酸臭。
这糕点形状如花,不禁忆起他幼时,宫里举办宴会,桌上摆着的那盘松子百合酥,跟手上的荷花酥外形倒有点相似。只不过做工更为细腻,花苞层数更多,而中心包着的是用蛋黄,松子和梅子猪肉做的蓉。
他咬下一口,虽不及记忆里甜美,也是口感酥脆,甜而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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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阶蛱蝶恋花情,出自《梁朝乐府:东飞伯劳歌二首》
第7章 盛居楼(修)
那丫鬟说他配不上那糕点,想起小郎君温柔面容,心底里有种难以形容的不堪羞愧,自己这般丑陋,的确是配不上。
他没有勇气,翻开那面铜镜,那不是自己,只是一个丑恶的奴隶。
阿青清楚知晓,悬葫芦一战,被敌人毁掉的,不止是他的面容,还有他的自信骄傲。
窗外明月皎洁,也想到驻守边塞城,登上城池,遥望塞北荒野的一轮月圆,也是如此洁白。
易府这些日子热闹非凡,下人们都在为二小姐与太守嫡子的婚事,而做准备,四处张灯结彩,唯有易梓骞院里较为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