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陈老之墓(1 / 2)
山路很难走。碎石在脚下滚动,稍不注意就会滑倒。灌木丛很密,树枝打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红印。冷清妍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稳,像在平地上走一样。灰隼跟在她后面,王教官走在最后。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山间迴荡,夹杂著碎石滚落的声响和风吹过灌木的低吟。爬了將近两个小时,终於到了山顶。
山顶的风很大,呼呼地吹著,把人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衣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冷清妍站在那里,看著那座新修的坟墓。墓不大,用青石砌成,很朴素,很乾净。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著几行字:“陈宇华之墓。”短短几十年。那几十年,就是陈老的一生。他出生在一个战乱的年代,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把一辈子都献给了国家,献给了科学,献给了曙光。他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只有研究所,只有这堆没算完的公式,只有这座孤独的坟墓。
墓碑上除了名字和日期,什么都没有。没有介绍他的生平,没有记录他的功绩,甚至没有一行字来概括他这一生做了什么。那些不能写,那些是秘密。他的名字,在他活著的时候,没有多少人知道;他走了以后,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但这块碑立在这里,每天看著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看著远处的基地,看著那些还在为曙光奋斗的人。他应该不会太寂寞。
冷清妍站在墓前,没有说话。灰隼在山坡上找到几束野花,黄的、白的、紫的,长得不漂亮,但开得很好。他蹲下来,仔细地摘了几把,用草茎扎成一束,放在墓碑前。野花很普通,顏色不够鲜艷,花形也不够精致,但那是这山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然后他和王教官远远地退开,站在山顶的边缘,背对著墓,面对著远处的戈壁。
冷清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摸著墓碑上那些刻痕。青石很凉,像冰,像她握著陈老的手时那种冰凉。那些刻痕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刻碑的人怕它们被风吹跑了。她的手指在“陈宇华”三个字上慢慢划过,一笔一划,很慢,很轻。
“陈老,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我暂时不离开了。我一定好好带著他们往前走。你在这里好好看著曙光成功的时刻。我知道你不放心,你一定也十分掛念吧。”她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停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些公式,你还没算完的,我会替你算完。那些数据,你还没验证的,我会替你验证。那些方案,你还没敲定的,我会替你敲定。你放心。”
风从山顶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乱了,她没有去理。一直看著那块墓碑,看了很久。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她蹲著,像一块扎进土里的石头,纹丝不动。
灰隼和王教官站在远处,背对著墓,没有看。他们知道,那是一个人在跟另一个人的告別。他们不该打扰。两个人站在那里,看著远处的戈壁,看著那片苍茫的大地,沉默著,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