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地窖。(2 / 2)
这种位於四九城腹地的特务据点出金的概率极大。
搞不好一辆封信就能將好几个大佬拉下马。
特別还是这种逼宫的关键时期。
八仙桌的抽屉里,高顽找到了一份用油纸包著的四九城地图。
地图是街道办印的那种,纸很糙,折了好几道痕,上面用红色铅笔標著十几个圆圈。
这些圆圈有些高顽认得。
其中包括南锣鼓巷、交道口北三条那个前清王府、红星医院后门、东直门外那片野山。
但有些圆圈高顽即便在黄领巾的记忆中,也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
圈旁边用蓝色铅笔注了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记下来的。
分別写著丙三,辛六,甲一。
高顽看了半天,没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抽屉最底下还有一个小本子,牛皮纸封面,订书钉已经锈了。
翻开一看,是流水帐。
某月某日,收白面几斤,合多少钱。
某月某日,给谁谁谁多少钱。
帐记得很潦草,有些字还是错的,像是半文盲写的。
高顽翻了翻,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把小本子扔回了抽屉。
他盘腿坐回一块从庙里拆下来的蒲团上。
蒲团早就霉得不成样子,坐上去软塌塌的,像坐在一摊烂泥上。
地窖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根底下耗子啃木头的声音,能听见头顶破庙里风从窟窿里灌进来时那种呜呜咽咽的响动,能听见地窖外面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闷响。
是炮弹,与手榴弹的爆炸声。
声音传到地底下,已经被土层和砖墙削弱了大半,变得又闷又沉。
每一声闷响过后,地窖顶上的灰就会簌簌往下落一阵子。
高顽坐在那儿,那些灰落在他的肩膀上、头髮上、膝盖上,他也懒得去掸。
只是伴隨著爆炸声愈演愈烈。
高顽身后的黑暗中开始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的光点。
数百只乌鸦挤在地窖的另一半空间里。
墙根蹲著的,瓦罐沿上站著的,榆木樑上蹲著的,地上趴著的,还有几只挤不下了,直接踩在同伴背上。
在调禽的操控下,这些乌鸦的嘴都闭得很紧,没有一只叫唤,也没有一只扑腾翅膀。
现如今它们的体型比普通乌鸦小了一圈,但肌肉更紧实,爪子在青砖上轻轻一抓就是一个白印子。
羽毛上泛著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在战场上吃了太多不该吃的东西留下的痕跡。
不管是实力还是隱蔽程度,都比先前那些翼展超过一米的大乌鸦高出不少。
而此刻那几百双猩红色的復瞳,正齐刷刷地看著高顽。
它们似乎在期待换班的机会。
高顽从兜里摸出半块窝头。
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兜里的,已经硬得跟砖头似的,手指头掰都掰不动。
他把窝头往黑暗里一扔,一只乌鸦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叼住了窝头,然后又落回原处。
其余的乌鸦脑袋一歪想上去抢夺,又碍於高顽的威势不敢乱动。
只得在原地轻轻抖动翅膀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只叼了窝头的乌鸦低下头,开始啄食。
其余的乌鸦看见高顽没有任何表示,有些丧气的同时闭上了眼睛。
整个地窖里的红光瞬间熄灭,像有人拉下了总电闸。
而高顽则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上百个画面在脑海中瞬间亮起。
分身的死亡仅仅让战场安静了不到五秒。
此刻的山海大门前已经杀疯了。
五猖兵马的黑色煞气跟鬼卒的惨绿色鬼气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地面上全是弹坑,一个挨一个,有的弹坑里还积著水,水面上漂著一层油花和血沫子。
因为刚刚分身搅局的缘故,黄领巾们並没有端掉红袖章们的炮兵阵地。
现如今的炮声越来越密集,每响一声,地面就震一下,砖墙上的灰就簌簌往下落一阵子。
元皇五老的三具尸体,一个靠在石柱上像是睡著了。
一个跪在地上,脑袋耷拉著。
一个趴著,背心上还插著半截生锈的刺刀。
他们面前那面黑色的令旗还在风里猎猎作响,但因为施术者已死的缘故,旗面之上再无半点光泽。
周毅这个川蜀分局的局长,不知何时已经把老秦和王德发的尸首扛到了指挥部里。
高顽的惊鸿一现让他神情有些恍惚。
他感觉自己貌似有些跟不上时代,好像有点老了。
他一屁股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捏著一根烟,就那么看著也不抽。
等烟烧到了手指头,他才哆嗦了一下,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这位分局长自以为自己见过的世面已经足够多,就连炼炁士的一些基础知识也知道不少。
但高顽这种违反常理的存在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有时候他都有些怀疑高顽到底是不是炼气士。
但不是炼炁士又能是什么呢
在现在这个末法时代周毅想不出,除了炼炁士以外还是谁能修炼出法力。
这种无中生有的本事,他长那么大就只在老大身上见过。
这一点根本做不得假。
可像高顽这样行事如此抽象的炼炁士,周毅还真是生平仅见。
而杨震山这个老將,不知何时又蹲在了一挺轻机枪后面。
枪管打得通红,他的脸被枪管的热气蒸得全是汗,棉袄的胳肢窝底下都湿透了。
他嘴里一直在念叨著什么,最近的乌鸦离得太远,高顽听不清,但那口型反反覆覆就那几句,像是在骂娘,又像是在念某个死去的战友的名字。
紧接著高顽的目光看向那个战场上最显眼的生硬。
那只半步阴神,胸口那颗被分身一剑斩出来的巨大伤口已经从几乎被分尸,缩小到了只有几米的程度。
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完全恢復。
那么等这尊阴神恢復,等黄领巾们真正孤注一掷吹响决战號角的时候。
红袖章这边又该如何应付呢
高顽一点都不信整个国家的中枢就这点能耐。
他看得出来,这边的指挥官一直在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