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全线崩溃。(2 / 2)
而他们的方向却不是城外也不是某处地道。
真正有信念的人从来没有苟且偷生的道理。
杨震山是被几个警卫员架著往后撤的。
他一边被人拖著走,一边回头,看著那些还在阵地上死撑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看见王二喜被流弹打穿了喉咙,那个十六岁的娃娃脸小战士,怀里还抱著那杆比他还高的三八大盖,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歪倒在沙袋上,脸上的眼泪还没干。
他看见老孙头把机枪从三脚架上拆下来抱在怀里,对著涌上来的黄领巾打完了他这辈子最后一条弹链,然后被十几把刺刀同时捅穿了胸膛。
老孙头倒下的时候,嘴角还叼著那根始终没机会点著的烟。
杨震山看见了这一切,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那只被打掉了帽徽的军帽还扣在脑袋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念一个名字,又像是在念两个、三个、十个名字。
念那些他这辈子再也见不著的人的名字。
架著他的警卫员小李忽然一个踉蹌,闷哼了一声鬆开了手。
杨震山摔在地上,回头看见小李倒在他身后,后背上插著一把柴刀。
柴刀是从旁边胡同口飞过来的,扔刀的是个穿绸缎马褂的乾瘦老头,那老头见没砍中杨震山,啐了一口,又从腰后摸出一把剔骨刀。
杨震山看著倒在他脚下的警卫员,小李才十九岁,嘴唇上刚刚冒出青色的胡茬。
这张脸他看了两年,每天早上都是这小子给他打洗脸水,每次都问他首长水烫不烫
现在这张脸埋在血泥里,再也问不出那句话了。
杨震山没有时间悲伤。
他只是举起枪,对准那个乾瘦老头一枪打爆了他的脑袋。
又一枪放倒了老头身后两个衝上来的黄领巾。
然后他转身对著身后那些还在跟著他撤退的残兵们大吼。
“撤!往西大街撤!老子来断后!”
没有人动。
那些残兵大多还是没成家的年轻后生。
它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了杨震山的身前。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打不贏也要打。
死也要站在他前面。
杨震山的嘴唇抖了抖,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然后他抬起枪,和这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年轻士兵一起,对准了涌上来的黄色浪潮。
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在开阔地上,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黄领巾像是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踩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山海大门右侧的红墙被炸开了一道丈余宽的豁口。
那尊高达三十米的阴神,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撞开了围墙,幽绿色的眼窝转向杨震山等人的方向。
它身后,大长老赤裸著上身,一步一步从豁口走进来,那双拳头在黑暗中泛著铁锈色的暗光。
更远处,青阳宫主的焦尾琴声再次响起,琴音如刀,所过之处几个还在挣扎著爬起来的红袖章伤员纷纷抱著脑袋惨叫倒地。
杨震山看了一眼那尊阴神,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小得可怜的手枪。
他忽然很想抽一根烟。
他伸手往口袋里摸,摸到烟盒,但里面是空的。
这位首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抽完了最后一根。
把空烟盒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然后捡起一名战士掉落的步枪。
“打!!!!”
声音在废墟之中迴荡。
子弹出膛的火光映亮了他半张被硝烟燻得发黑的脸,和帽檐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团燃烧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