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奸谋初露(2 / 2)
卢象升听完,眉头皱起。“陛下,若他们察觉……”
“不会。”朱由检摇头,“他们现在已乱了阵脚,只会想着找出路。你的人藏在暗处只盯不碰,他们反而不会怀疑。”
卢象升想了想,点头。“臣明白了,绝不打草惊蛇。”
“还有。”朱由检盯着他,“你亲自带队每夜轮值,不得假手他人。此人一日未倒,宫中一日难安,拜托了卢将军。”
“臣以性命担保。”卢象升抱拳,“绝不让差事出错。”
“去吧。”朱由检挥了下手。
卢象升退出殿外,脚步沉稳。
王承恩站在一旁,看着他走远,才小声问:“陛下,真就这么放着他活动?”
“不是放。”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是等。魏忠贤的人越动,漏出来的马脚就越多。现在抓他一个爪牙,不如等他把背后的网全扯出来。”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你还记得昨天那个老人吗?就是桥下讨钱的那个。”
王承恩一愣,点头。
“他说城里不太平。”朱由检声音低下来,“东厂疯了似的抓人,说是查细作,其实是抢钱。这话,我相信是真的。
他站起身,满怀心事走到窗边。此刻天色渐暗,宫灯已被人一盏盏早早点亮。
“所以今晚他们一定会动,那些平日里收了魏忠贤好处的人,现在肯定在想着怎么脱身了。”
他回头看了眼王承恩。“你一会去一趟内务府,调两队可信的太监,夜里轮流守在文书房外,凡有异常出入立即报与我知道。”
“奴才这就去安排。”
“等等。”朱由检又叫住他,“你出去后,到宫外放出点消息,就说
“找谁放?”王承恩问。
“随便找个东林党的人。”朱由检淡淡地说,“让他们知道,朕今日所为只为整饬吏治,不涉党争。阉党若贪必惩,但他们东林那一边,若想借机揽权,朕也不会留情。”
王承恩心头吓了一跳,接着赶忙点头。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独自坐在灯下,一页页翻看着那份《劣迹录》,心事却并不在这上面。
今日殿上这一刀才刚刚落下,后续影响还有待观察。
这时外面传来更鼓声,已经一更天了。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就在这深沉的夜色里,隐藏着并不平静的波澜。
卢象升的人已经埋伏好了,王承恩也安排了耳目,东林那边也传了话。现在,所有人都在等。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高进宝,赵四海,李员外,桥下老乞丐。然后将这几个名字画了个圈。这些人是线索,也是火种。只要有一个火星落下去,就能烧起来。
他放下笔,吹灭了灯,黑暗里,他的眼睛还睁着。不知过了多久,王承恩轻轻推门进来,“陛下,卢象升派人来报。”他压低声音,“魏府后门,刚有一辆青帷马车离开,车上下来一人,戴斗笠穿灰袍,聚会完就往南边去了。守夜的认出,他是兵部职方司的主事姓周。”
朱由检没动。
“还要继续盯吗?”王承恩问。
“盯。”他说,“不但要盯他去了哪儿,还要盯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有没有带东西出去。”
“是。”王承恩退下。
魏忠贤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找人,会找兵部,会找五军都督府,会找他地方上的旧部。他会试图联络他的党羽,会试图反扑。
但没关系,他等的就是那一刻,他不怕他们动,就怕他们不动,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第二天清晨,朱由检刚刚醒来,就有内侍来报,卢大人已在乾清宫等他了。洗漱一通后,朱由检就去了乾清宫。见到卢象升时,见他一身夜露气,见到朱由检进门,他单膝跪地,“陛下。”,卢象升声音压得很低,“南城永宁胡同,周主事进了户部一个郎中的宅子,两人在后院密谈了半个多时辰。末了,那郎中交给周主事一个油纸包,不知是什么。”
朱由检点头。“记下那郎中名字。”
“是。末将已命人盯住了两人宅子,若他们再动,我立即来报。”
“很好。”朱由检说,“你回去休息,明日照常入值。记住,不要惊动他们。”
卢象升应声退下。
殿内只剩朱由检一人。
他把刚才的情报记在纸上,然后翻开地图,在户部郎中宅子的位置又画了个圈。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思考了会儿,内心思虑着,‘魏忠贤这人目前不能杀,最好剪除他的一切权柄,把他做成吉祥物,利用他与东林党的死仇,慢慢整死他们。同时也不能把他们逼得大急,要让他们能看到点自己还能翻盘的希望。’
这一点他胸有成竹,魏忠贤的人从强拆民宅、抢掠少女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因为这些人这些事,都被记了下来,一字不落,一笔不差。
从御案上拿起笔,他开始批阅奏折。一道两道三道,直到天边泛出一点灰白。
王承恩进来时,看见朱由检低声道:“陛下,该用早膳了。”,朱由检没抬头,“放着吧。”
“卢象升又传来了消息。”王承恩说,“周主事今早去了兵部衙门,把一份边镇粮饷的册子带了出去,是藏在夹层里带走的,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他。”
朱由检停下笔,“边镇?”,他问,“是边军宣卫司吗?”
朱由检明白了,魏忠贤不是想跑,他是想动手,想用边军的名义,调兵运粮造乱。
可惜啊,魏忠贤并不知道,就是这份粮饷册子,在真实历史的崇祯二年就牵出一大窝贪官。
而现在,被他这么一逼,反让事件提前露头了。
朱由检把笔搁下,对王承恩说:“告诉卢象升,盯紧着这份册子。谁接手过,谁看过,谁抄过,都要详细记下来。”
“是。”
“还有。”他站起身,“你去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亲自主持一场户部核查。”
王承恩一惊。“全面查?”
“对。”朱由检看着他,一脸严肃,“就从宣卫司这笔账开始。”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低头应是。
朱由检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他最后看了眼桌上的地图,魏府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像一颗钉子,钉在京城的心脏上。
他抬起头,对王承恩说:“去吧。”
王承恩退下后,殿内安静下来。
朱由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远处传来早朝的钟声。
一声,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