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雷霆抄家(1 / 2)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朱由检早早就醒了过来,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就起了身。唤来一个内侍在一旁伺候着,帮他穿衣洗漱,古代制式服装实在麻烦。随后他随便扒了两口早膳,就找人唤来王承恩往乾清宫的东暖阁而去。今天他并不轻松,还有一堆折子和预定计划,等着他去处理。
进了东暖阁,朱由检在御案前坐下,顺手拿起案头上通政司一早刚刚送来的折子,就皱起眉头认真翻阅了起来。沉静下来后,朱由检只觉这东暖阁的空气里混着股淡淡的墨香,其中还夹杂着清晨春寒里透进来的凉丝丝的冷气。
龙案上几份奏章整整齐齐码放在旁边,殿里此刻静得很,只有他翻动书页的轻响。王承恩站在下首,腰杆挺得笔直,靴底还沾着些许泥灰,一看就知道他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
“王承恩,你的人手都安排好了吗?”朱由检把折子随手搁在案上,声音不高,就像问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回陛下,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已经在京东城外候了一整夜了,就等您一声令下。”王承恩答得干脆,“钱府现在四门都封了,所有进出的仆役和家眷也都拘押了起来,暂时都关在钱府里。”
“那就好。”朱由检点点头,“户部那边呢?有没有人跳出来拦着?”
“有。”王承恩顿了顿,“今早户部左侍郎就递了条陈,引了一堆朝章典制,话说得恭谨,意思就是要咱们依规行事。说按大明会典,抄没大臣家产得经三法司会审,再报内阁复议,最快也得三天之后才能动手。”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三日?三日是给他们留时间串供,藏账,烧地契的吗?三天时间,够他们干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了?他抬眼看向王承恩,“你去把大明律职制律翻出来,查一查贪墨千两以上的那一条。”
王承恩立刻转身去取书架上的律令汇编,没一会儿就捧着本黄皮册子走了回来,翻开后念道:“凡官吏收受赃款至千两者,籍没家产,不俟复奏,即行查办。”
“钱谦益这家伙,贪了多少?”
“光是账面上能查到的,就已经超过三百万两了。”
“那就够了。”朱由检抓起朱笔,在那份抄家文书上重重画了个圈,“不用等任何人点头,你现在就传旨给锦衣卫,东厂即刻执行抄家,不用等三法司和内阁的批复,现在就去抄,一砖一瓦都不许放过。”
王承恩接过文书,双手紧紧抱在怀里:“是。”
“记住,你们不是去搜东西的,是去收债的。”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这些年百姓被他们吸的血,今天该还回来了。”
天刚亮透,紫禁城的晨钟还没响完,朱由检亲批的第一道圣旨就已经出了宫门。
王承恩亲自带人快马加鞭往城东钱府赶去传旨,朱由检则留在乾清宫,一边批着奏本,一边等着消息。他心里清楚,这砍向东林党的第一刀下去,整个朝野都得抖三抖,东林的那些人,肯定要跳出来闹。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就有几个老臣联名递了折子上来。
有个老臣说什么刑不上大夫,钱谦益好歹是礼部的高官,就算真有罪,也该容他自尽,以留全名声。还有个老臣说得更直白,说抄家这事太严酷了,怕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最离谱的是个六科给事中(明制监察机构),竟然上书说天子当以宽仁为本,建议把钱府查抄的钱分一半还回去,好彰显皇恩浩荡。
朱由检看完,把几份折子狠狠往地上一扔,冷笑道:“他们倒是大方,拿着贼赃来做人情。”
中午的时候,第一份抄家的快报送进了宫。
王承恩派回来的番子跪在殿外,双手捧着一封密报。朱由检拆开一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光是前院的地窖就挖出了白银八十万两?还有三口埋在花园假山下的铁箱,每箱都装满了五十万两现银?”他抬头问那番子,“你们打开验过了?”
“小的们当场砸开了一口,银锭上都印着常熟钱氏的字样,还有江南织造局的火漆印。”番子低着头答道,“另外,在西跨院的夹墙里,还发现了一间密室,藏了一批海外的红宝石,估价不下二十万两。”
朱由检眯起了眼。钱谦益一个礼部侍郎,哪来的本事攒下这么多钱?
“回陛下,还不止这些。”番子继续说道,“我们在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十二口樟木箱,全是田契地契,光是苏州,松江两地挂在他名下的良田就有八千二百亩,另外在常州,扬州,通州这些地方,还有挂在亲属名下的田产,合计九百六十万亩。”
“九百六十万亩。”朱由检低声重复了一遍,“全国一年的田赋才多少?一千七百万两吧?他一个人藏着的田,快赶上半个南直隶的税收了。”
那番子不敢接话,只低着头等他的指示。
朱由检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钱府的管家呢?”
“还在审。他一开始装病不肯起,王公公下令把他从床上拖下来,当众打了二十板子,他这才松了口,交出了密室的钥匙。”
“嗯。”朱由检点点头,“告诉王承恩,别停,继续挖。账本,票据,往来的书信,一张纸都不能漏。特别是那些用暗语写的账,找识字的番子破译,对照咱们之前掌握的关系网,一笔一笔都给我对清楚。”
“是。”
“还有,把查到的东西列个总单,写得明明白白的,不要怕数字多,越详细越好。”
“奴婢明白。”
那人退下去之后,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他心里清楚,这笔钱一旦公开,整个朝廷都得炸锅。
下午申时,第二波消息送到了。
这次是王承恩亲笔写的密信,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火漆封得严严实实。朱由检亲手拆开,一页一页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原来钱谦益不光藏了银子,还囤了大量的硬通货。除了现银,还有金条五百根,金叶子三千两,各色珠宝估值超过百万。更惊人的是,他在扬州,南京,杭州三地的钱庄存票加起来超过一百万两,而且全是匿名寄存的,连钱庄的掌柜都不知道真正的主人是谁。
除此之外,东厂的番子还从一处地下暗室里搜出了七张盐引执照,每张可兑官盐五千引,按市价折算,价值近四十万两。这些盐引原本早就该销毁,却被他私下扣了下来,长期用来走私牟利。
“难怪陕西饿殍遍野,扬州的盐商却天天吃鱼翅。”朱由检把信狠狠拍在桌上,“这帮人嘴上讲着什么清流,背地里连救命粮的钱都要抢。”
他当即召来司礼监的文书官,命人把所有赃物的清单誊抄三份,一份存档内廷,一份送户部备案,最后一份加盖御玺,准备明天早朝当众宣读。
到了晚上,宫里开始有人来试探风向。
一个贴身的小太监端着茶进来,低着头说:“陛下连日操劳,也该为自己留些体己。听说钱府的库房里有不少古玩字画,都是名家的真迹,不如挑几件收进内廷,也好让底下人知道,陛下也是体恤近侍,有宽和恩赏的时候。”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笑了,很是意味深长,他没说话等着小太监继续说下去。
那小太监自作聪明还以为自己说动了这万岁爷,他又凑近了一步:“再说了,您登基才几个月,宫里物件还是天启年间的旧摆设,外头人看着也不像样。”
“你觉得朕穷?”朱由检突然开了口。
小太监一愣:“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朕富有四海。”朱由检站起身子,气场拿得无比稳健挺拔,他声音一下冷了下来,“钱谦益那里是抄了不少好东西,可这些钱都是百姓的血汗。今天若朕要是敢拿一文放进私库,明天那些自许清流的道德君子就敢抢着把大明的国库搬空。”
他走到那小太监面前,冷冷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是还想继续在这乾清宫待下去,就把这话给我牢牢记住了。朕要的不是自己享乐,是让这个国家活过来。”
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地上:“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