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晋商叛国(1 / 2)
西山矿洞的火光,还在远处一闪一闪的,像只熬红了,却又不肯合眼的眼睛。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西暖阁的窗前,深邃的目光,关注着西山工地的进度。他的内心里突然生起一个想法,‘山河有情,也不忍那条蛆有机会沾染中华!’。
昨晚那道旨意已经送出去了,他还特意交代小太监,必须亲手递到卢象升手里,半道不能经由任何人的手。
静得发闷的夜里,别说推门的动静,就是一片叶子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王承恩。
只见他靴底还沾着夜露,衣角下摆也打湿了一圈,怀里还抱着个封着火漆的紫檀木匣子,盖着东厂暗档司的戳记。
王承恩没吭声,径直走到朱由检御案前,单膝跪地,双手把匣子恭敬举过了头顶。
“陛下,张家口那边的人,送回来的消息,可惜消息有所泄露,让晋商有了防备。”
朱由检听到这话,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你先起来!”朱由检没先去接那匣子,而是先扫了王承恩一眼。
眼神有些寒冷,当然他的怒火,并不是针对王承恩的,而是晋商这帮卖国贼。
“罪证抢回来了多少?”
“三分之一。”王承恩把头埋得更低,满脸惭愧。
“原档藏在范家地窖的夹墙里,我们的人动手的时候,晋商的死士已经点上火了。账册烧了大半,信件也只剩些残片。但最关键的几份,往关外运粮的路线,铁器火药的批次,还有和后金来往的密信原件,都没能抢救出来。”
朱由检这才伸手接过匣子,搁在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挑开了火漆。
匣盖慢慢打开,入目是厚厚一叠纸片,有些边缘烧得焦黑,有些字迹残缺,烟熏火燎之下已然模糊。相对比较好的,是几张画着路线的羊皮图。
朱由检一页页翻过,手上的动作很慢。
“范永斗这个国贼,从万历四十七年开始,就在杀虎口设了暗仓。”朱由检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非常平淡,王承恩从中听不出半点情绪的波澜。
“每年冬春两季,范永斗就借着贩马的名头,一趟趟往关外运粮。一车草料底下压三袋米,一匹马驮两筐铁钉。到皇太极登汗位那年,他又开始转运硫磺,硝石,连火绳枪的零件都拆碎了夹在货箱里往外送。这帮贼,卖祖宗,卖得相当彻底呀!”
王承恩点了点头,也感叹着附和道:“不止这些。他们还在宣府,大同安插了眼线,边军换防,火器调拨的消息,三天之内就能送到沈阳。这次喜峰口被破,就是他们的人提前把守将轮值的时间,给漏了出去。”
这时朱由检的手指,停在一张纸片上。那是一封蒙文回信的手抄本,落款是个狼头印,
朱由检看到这几个字,轻轻哼了一声,心头的怒气更加升腾。
“果然,这帮狗贼,无所不用其极。”
话音落下,朱由检从御案的暗格里,抽出另一本卷宗,啪地拍在桌上。
这套卷宗,比王承恩带来的还厚。封皮也都发黄了,一看就知存了多年,且不知被翻过多少遍了。
“朕登基第一天,就一直关注着这帮国贼。他们的危害比东林党大得多,资本一旦糜烂开来,其腐蚀性将造成灾难性后果。”
朱由检翻开第一页,上面列着从万历末年到天启七年,晋商往建州送物资的全部记录。
“那时候我还不是皇帝,只是个困在信王府里的少年。可我心里清楚,辽东打不赢从来不是兵不行,是有人在背后一口一口喂饱了敌人。”
朱由检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字。
“天启三年,山西大旱,朝廷开仓放粮,可就在那一年,范家就往关外运了八万石米。这些粮够十万大军,吃上半年的了。”
王承恩看着那行字,喉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半晌,王承恩才憋出一句话。
“报应?”朱由检冷笑一声,“他们眼里只有利。谁给钱,他们就帮谁卖命。后金能打下辽阳,靠的不只是骑兵,是晋商运过去的铁锅,帐篷,火药。没这些东西他们的军队,连过冬的棉被都凑不齐,他们还拿什么东西来南下?”
朱由检怀着沉重的心情,缓缓合上卷宗,抬眼看向王承恩。
“你刚才说,他们已经开始销毁证据了吗?”
“是。我们的人查到,范家昨夜连夜转移了一批货出关,据线报说,里面有老式燧发枪的图纸。他们怕咱们的新火器成了形,想抢在列装之前,先把老版技术给送出去。”
朱由检的眼神终于变了。不是怒,也不是急,是沉到骨子里的冷。
“图纸?这群国贼真敢呀。宋元之后,有三波群体是得了天大好处的,所以他们才迫不及待卖祖宗。一是文人,二是商人,三是士绅。那条蛆能爬起来恶心人,和这帮国贼息息相关。”
王承恩叹了口气,切齿道:“陛下,情况比这还要严重啊,大明某些官员是没有底线的。工部有个官员已经消失两天了,听说其人带走了新式燧发枪的图纸。徐光启改的双簧片结构,防潮盖的设计,还有火药配比的关键参数,都在里面。”
“他人呢?”这个情况显然戳中了朱由检的痛处,他已经快怒不可遏了。
“应该已经出关了。我的人追到了张家口没截住。守关的参将叫赵立功,本身就是范家的女婿,是他直接开的关。”
朱由检没说话,站起身绕过御案,黑着脸往外走。
“跟我来,去东配殿。”
王承恩立刻快步跟上。
东配殿是乾清宫的侧殿,平日只用来放机要文书,除了皇帝和司礼监掌印,谁也进不来。朱由检进去之后,亲自上了门闩,又从墙上抠下一块砖,露出后面的暗格。他按了下机关,整面墙缓缓移开,露出了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挂满了舆图,山西,宣大,蓟镇,辽东,每一张上都用红笔标了路线,关卡,驻军点。地上还摆着几个铁柜,锁得严严实实的。
朱由检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太原一路划到大同,最后停在张家口三个字上。
“他们运的越多,罪就越重,走得越远,这网收得就越紧。是该动手了。”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