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科举新制（2 / 2）
那人喘着气，抬头：“臣愿以死相谏，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这么忠诚，那朕问你。”朱由检缓缓开口，“己巳之变时，建奴兵临城下，你在这文华殿里做什么？”
那人一怔，显然还没听懂朱由检的意思。
“我猜你当时，一定伏案在写什么策论，对不对？”朱由检也不需要他听懂，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但声音却越来越沉，“不知你想明白没？面对建奴叩关，你要靠哪句《论语》退敌？用哪句工整对仗来杀敌？面对穷凶极恶的野猪皮，你告诉我怎么引经据典感化他？你要靠哪条祖制才有奇效？”
完全无视这礼部官员的茫然，朱由检毫不留情地打脸道：
“可你知道那时候卢象升他们在做什么吗？他在校场练兵，孙传庭在陕西收拢流民，分田地。徐光启在试制新火药，王承恩带着锦衣卫在抄晋商的家产，在给前线运军粮。”
他站起身，走到那官员面前：“你告诉我，靠你的八股文，能把建奴赶回去吗？靠你的‘之乎者也’，能造出一杆新式鸟铳吗？能修一条灌溉渠吗？能算清楚一省一年该收多少税，又该支多少饷吗？”
那名官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被朱由检驳得哑口无言。
“朕不是废八股。”朱由检转身环视众人，“朕是要加五科，要的是既能读圣贤书，又能办实事的人。若你真有本事，还怕考不过吗？朕知道你们怕什么。你们这些只会背书，不会做事的废物，怕被新人比下去，才是你们的内心所想吧？”
朱由检没再理会这名礼部官员。
反而殷切地看向徐光启：“三日之内，朕要你拿出考题框架。十日内，招考诏令要下发全国。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用人看的是实绩，而不是出身。有才，就唯才是举，无才，就别瞎占大明的位置。”
徐光启重重叩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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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乾清宫御案前。
诏书终稿铺在案上，墨迹已干，玉玺放在一侧，金光闪闪。王承恩立在一旁，手里捧着誊写好的副本，神情凝重。
“宫外那些人，还在跪？”朱由检问。
王承恩低头：“回陛下，礼部以及翰林院共三十七人，已在丹墀下跪了一个半时辰了。有人说若陛下不收回成命，他们便长跪不起，甚至有人还扬言，要集体辞官归乡。”
朱由检没说话，拿起玉玺，往诏书末尾用力一盖。
“咔”的一声，玉玺落下，红红印章纹路清晰无比。
“他们愿意跪，就让他们跪。”朱由检声音平静，“大明的江山不是靠跪出来的，是靠人拼着命干出来的。朕要的是能治国，能练兵，能种粮，能造武器的人才，而不是一帮只会死读八股，却又自称大才的之乎者也的废物。”
他把诏书推给王承恩：“誊写多份快马递往两京十三省，十日之内，必须张贴到各州县。再有敢阻挠报考阳奉阴违的，东厂可直接拿人不必请旨。”
王承恩接过诏书，犹豫了一下后道：“陛下，要不要加上一句安抚的话？免得激起更大反弹。”
“不必。”朱由检摇头，“软了他们就不会当回事。朕就是要让他们明白，这一刀朕砍定了。这帮假文人的历史好日子，该到头了，他们凭什么垄断知识？”
朱由检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遥遥望向宫门之外。
几十名官员跪在石阶下，衣袍整齐，头颅低垂。远处的宫灯此刻已经点亮，急风吹得他们袍角晃动。
“去告诉他们。”朱由检背对着王承恩，“诏书已然下发，天下已皆知。谁再闹，不是忠君，而是他们在抗旨了。”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朱由检忽然叫住他，“在诏令末尾，加一句话。”
王承恩停下。
“国家用人，当以真实实绩效果为先，岂拘于一门一户之利？苟利社稷于天下，虽工商寒门，皆为国之栋梁。”
王承恩默念一遍，郑重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他退出去后不久，朱由检独自站在窗前，久久未曾移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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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乾清宫东暖阁。烛火依旧摇曳，刚刚明发天下的《科举改制诏》的副本，摊在朱由检的御案之上，边角微微卷起。
朱由检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新报，这是东厂刚刚送来的。
王承恩轻步进来，双手呈上两封火漆密信。
“陛下，有两封急报。”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封是东厂的，宫外跪请的官员现在已经散了，但私下里的串联仍在。有几位更在夜间密会，似在商议如何在地方上阻挠诏令的执行。”
朱由检看完，随手搁下。
“另一封……”王承恩顿了顿，“是宣府八百里加急。皇太极亲率的八旗主力正在猛攻喀喇沁部，连破三座营寨，喀喇沁死伤惨重。其使者已于今日黄昏抵京，现就在宫门外候着，跪求大明出兵驰援。”
朱由检接过第二封信，迅速展开阅读。
指尖在“皇太极亲率主力”这一行字上顿住了。
他眼神骤然锐利，像刀锋出鞘一般。
窗外，紫禁城一片寂静。风穿过长长的廊柱，吹得烛火猛然间急急偏转，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老长。
朱由检没动，也没说话。
诏书在案上静静躺着，墨迹的清香未褪。
一边是刚刚颁布却阻力重重的科举改革，内政革新刚起势头，稍有不慎就会被保守派反扑翻盘。
一边是兵临城下的八旗主力，喀喇沁部危在旦夕，一旦蒙古部落有所失守，大明对后金的战略包围就将彻底瓦解，之前的所有布局，都将功亏一篑。
他缓缓合上密信，将其放在诏书旁边。
手指在两份文书之间来回移动，沉思了好一会，最终他的手指头停在了两者中间。
这时，殿外传来了更鼓声，已经三更天了。
王承恩站在他的下首，一直不敢出声。
朱由检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宫灯，在黑暗里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沉默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