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民生三策（1 / 2）
深夜，乾清宫的烛火，还在西暖阁里轻轻地摇曳着，映在朱由检那张埋首甘为民族做孺子牛的脸上，照得他熠熠生辉，工作的男人最帅嘛。
“王承恩，你看看这个！”朱由检说完把案上那本《天下民政要务簿》的册子递给了自己下手的王承恩。
“王承恩，上次陕西旱灾的余波至今未尽呀。朕看这里面有两大问题，一是朝廷预案存在问题，二是陕西作为灾区虽被孙传庭控制住局面，但山西的官员，两相对比之下，却是严重失职。从陕西逃亡到山西的流民，至今还未得到有效的安置。”
说到这，朱由检脸上浮起了丝怒色：“盘踞山西的流民，如今群居城外窑洞，因感染疾病致死者十之三四，多因无屋避寒、无米下锅所致。从陕西到山西，千里逃荒，经历了天灾，现在又遭人祸，这帮挂着父母官头衔的家伙心是真硬呀，他们也看得下去吗？”
这时，窗外的更鼓敲过三响，禁卫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殿内只剩笔架上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铃铃轻响一下。
朱由检盯着那八个字——“医养无依，孤寡无所”，这正是他昨夜亲手写下来的。字迹的墨痕早已干透，可现在这行字落在朱由检的眼中却像渗着血似的。
王承恩将手中的册子看完，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陛下，如今民生多艰，非是陛下不努力，而是积寒之冰，多是顽疾之症，岂是轻易可撼动的？陛下，其实您干得够好了，不可太过苛责自己。陛下，大明的三级医疗网已初步成形，百姓现在看病已经不难了，这已经是圣人之举了，陛下！”
“圣人？朕可没那脸称圣人，自己的治下路有冻死骨，但朝堂之上是脑满肠肥，这种水平要是敢称圣？老天得旱地起炸雷！”朱由检黑着脸，满心忧虑，“刚扫平一患，可难处换了个地方又冒了出来。
“这人的病是能治了，却没法治那冻死街头，饿死桥洞啊。最可怜的还是那些孩子，被人直接丢在庙门口。还有那些累死累活干了一辈子的老人，倒在雪地里却无人收尸。朕还天天忧心人口问题，结果大明连基础保障，都到处是筛子。”
“医可救命，却难救无屋可住无米下锅之人啊。”朱由检越说心里越沉，语调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青石上，“朕能救天下疫病，却救不了冻死街头的百姓。这民生设计的缺口，大明必须补上。”
朱由检想了半刻，抬眼看向王承恩：“传朕旨意，给工部营缮司主事，户部度支郎中，通政司左参议传旨，朕要建济贫院，孤儿院与养老院，让天下的无家可归之人，都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让他们给朕准备起来，给朕一个条程和设计方案递上来。”
王承恩低头应了声是后，就转身便走。脚步很慢，心里也沉得厉害。
他知道皇帝这事儿很难。他弄的那套医改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如今又要搞这三院，地方上那些尸位素餐的老爷们，怕是要跳脚。
可王承恩也知道，这位皇帝一旦拿定了主意，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
●●●●●●●
十日后，紫禁城乾清宫文书房。
朱由检的案头上堆满了图纸和各类册子。
工部绘制的院舍图分为三类：
济贫院设男女分舍，中间还建隔离墙，各配厨房，水井与工坊；
孤儿院在设计院舍的同时，按朱由检的要求增设了蒙学堂和习字房，后院更留出了空地，供孩童们玩耍。朱由检还参照后世标准，制定了身体锻炼体系并进行了相关设计，今后的孤儿院将实行全封闭式军事化管理。他其实最重视的还是孩子这一环，他要把这帮孤儿培养成自己手里的刀。虽然这做法不太道德，但在大明这片天空下，好像也没有啥不能做的。
而养老院则按标准设计为坐南朝北、向阳的格局，还设有药炉间与静养室。养老院只有两项基础功能，养老和健康保障。
在图纸的边上，朱由检还看到了户部核算的经费单：如改建旧驿站和空庙宇，每府初算下来倒不太惊人，只要三千两银子就足以完成改造。而州县更少，一年内京师与各省府城试点，便可全部建成，三年内足以推广至各州县。
朱由检执笔在宣纸上，认真写下《建立济贫三院诏》，字迹端正却句句如刀刻一般。
“凡无家可归之流民，可在自愿原则下收入济贫院，供其食宿，授其手艺，教授纺织、打铁与木工技艺，学成之后，可凭自愿原则入官办工场务工，凭自身劳动取得薪酬。”
“凡弃婴与孤儿，皆由官府收入孤儿院抚养，并录其户籍，授其启蒙，养至年满十五，可参加应试格物学院或加入工场，其间亲属不得以任何理由索赎，生而不养或亲而不养，皆视为没有资格谈血缘，入了官办孤儿院，这与其原生家庭没有任何关系，只与国家有关。这一条要将之写成铁律，避免将来扯皮。”
“凡六十岁以上孤寡无依者，官府在充分宣传政策后，可自愿入官办养老院养老，官府月给米粮与布帛。生病了，则由当地惠民医院巡诊，终老送葬，一律官办按流程料理。”
王承恩全程站在朱由检一旁，在他下首的桌案旁，默默誊抄着旨意副本，一声不吭表情深沉。
朱由检轻轻放下笔，然后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对王承恩抱怨道：
“这三院不是养闲人的地方，是给百姓生计，托底的去处。流民入内，咱们教他们手艺，让他们能凭本事吃饭。孤儿入内，咱们教他们读书识字，给他们一个堂堂正正的出身。老人入内，让他们能安度晚年，不用再受冻挨饿于街头。这不是朕的恩典，这是大国子民该有的安稳。”
隐隐的，朱由检也是十分的得意，他领导的大明的发展速度，可比原时空快多了。原时空要受到的所有桎梏，在这片时空都不可能遇见。因为谁敢挡道，他就真敢砍。没钱了，他也真敢抢。只是目前还没到那一步，大明现在的条件实在太好了，全球的生产总值，可能大明就要占到六成以上，也不知道那个狗蛆族怎么把文明玩到灭绝的程度的，它们还手握大明余萌，有红薯玉米土豆这种神器，还让汉家百姓饿成骨架，这个杂碎族群简直就是华夏文明的癌症。
要是世界真有意识，有天道？那这条蛆的灵魂该被折磨亿万年，还不足以洗刷其罪。它的那些与它祖宗一样坏的蛆虫，更应该断子绝孙。
王承恩停下笔，低声说：“陛下考虑得极为周到。可臣担心，百姓怕是信不过咱们官府。洪武年间大明就办过养济院，可后来这养济院，大多成了有名无实的空架子。有些地方甚至拿流民去修河堤和挖煤窑，说是善举收容实则是暗地苦役。民间更是早有传言，官府设院只是为了方便抓壮丁，都是为了充军打仗。”
朱由检也没反驳，只是冷笑一声道：
“那就把规矩定死嘛。第一，入院全凭自愿，不得强抓强留。第二，入籍即为民户，可享同等权利。第三，院内孩童，五岁可入蒙学，十五岁可参与应试，流民学成手艺优先用到官办工场。第四，任何亲属不得以认亲为由向朝廷索要赎金或争抚养权，违者按拐卖人口论处。”
朱由检顿了顿：“还有，三院经费来源也得说清楚。这笔钱不动用户部结余，也不向民间摊派。由内库来出，这样谁敢贪朕的钱，朕就有足够理由，杀他个人头滚滚。这三院乃是大德善举，交给哪一部，朕都不放心，只能由朕来弄，不然声望太大，会滋生不该有的野心。”
王承恩见皇帝毫不避讳的向他说出这一点，内心是相当震撼，也让他相当感动。至少在皇帝的心中，他是足够得到信任的。
默默记下要点，王承恩点了点头道：“权责清晰，这样一来，地方上就没有借口再推脱了。”
“是没借口，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耍其它花招。”朱由检盯着图纸沉思了会，无比笃定道：“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也是要用最大恶意去推测的，有些人巴不得能把流民，转化成自家的佃户和短工，这样便宜使唤何乐而不为？如今朕搞三院一建，这可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必会受到他们的反抗和阻挠。王承恩，咱们得提前破局呀。”
半年后，京师顺天府的“济贫三院”试点落成。
朱由检换了件青布常服，戴了一顶素帽，带着王承恩和两名便衣侍卫，这就出了紫禁城，往城南而去。
朱由检路上所见，令人心沉。
城外窑洞区，仍有不少流民，蜷缩在破席之下，身上只盖着点草毡子，不少孩子的脸上，更是皴裂出了血口子。
还有不少老妇抱着婴儿，呆呆蹲在路边，眼神木讷。
朱由检更是听到街巷间，有人议论：
“听说朱家皇帝，新设了什么济贫院，可谁敢去呀？我那举人表兄说了，进去之后就要签下生死状，然后送去辽东修城墙，落得累死了都没有人收尸的下场。”
另有人说：“孤儿院？那是挖心制药的地方！西洋人最会惯使这个了，咱们官府跟他们勾结，专门抓咱们大明的小孩，给他们试药。”
朱由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但他的脚步却一直未停，直奔城郊的济贫院而去。
济贫院院门上挂着新牌匾，字迹端庄而大气。可大门前却冷冷清清，只有一名老汉，坐在台阶之上晒着太阳，他的怀里还搂着个破包袱没放下。
门内倒是整洁，男女分舍在院中隔墙而立，朱由检一行又往厨房去看了看，见其灶火正旺。
工坊间里几个流民，正在跟教习学着纺线。
而孤儿院的孩童，正在廊下跟着一位老先生，念着《三字经》。
看到这情况，朱由检知道，按人员配置和功能启动情况，三院已经合格了。
朱由检走进去，悄悄问一名管事：“为何此处人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