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民生三策（2 / 2）
那管事看了这行人一阵，也闹不懂他们的身份，只当是一般闲人看待了。
他苦笑道：“人来了，他们也不敢住啊。昨儿有个年轻汉子本来是想进来的，结果刚踏进门，他的流民同伴就追了过来，死活拉着他不让他进这门，说什么你进了这院，以后就是官家人了，你以后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正说着呢，就听见外面吵闹了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堵在门口，指着院内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喊：“那是我家侄子，他有亲人，你们凭什么收留他？给我交出来，不然我要去顺天府告你们拐卖人口！”
管事急忙解释：“这孩子是被遗弃在土地庙的，我们已经登记入籍了，您若真是亲属，可报官查验身份后自行领回。无官府手令，我们不能放行。”
“放屁！”那人吼道，“他是我哥的儿子，老子要带回去，是天经地义！你们倒好，养了几天就想霸占了不成？”
朱由检走上前，声音平缓：“你是他什么人？有族谱为证吗？孩子愿不愿跟你走？”
那人一愣，见朱由检浑身上下气度不凡，他的语气才稍敛：“我是他叔父，族谱还在家中，可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能骗人不成？”
朱由检转头问孩子：“你认识他吗？你愿意跟他走吗？”
孩子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径直躲在管事身后头不出声了。
朱由检见到娃娃这模样，内心已有了判断。
他抬头对门口围观的百姓大声朗声道：
“朕以当今大明之天子身份，今日朕在此宣布三条铁规……”
朱由检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听到他自称天子，个个吓得当场跪倒一片，个个都立时山呼万岁。
“各位，大家都平身，都起来吧！”朱由检毫无架子道。
众人唯唯诺诺站起来后，朱由检才接着道：
“第一，入院全凭自愿，朝廷任何人都不得强抓强留，所有人入籍即为民户，绝无充军和服苦役之说。”
“第二，孤儿入院一律录入大明户籍，年满十五方可自主择业，任何亲属不得以认亲为由索要抚养权，违者按拐卖人口罪论处。如果你有实力领养，也可向官府报备后，在接受邻里街坊的监督下领回。”
“第三，院内孩童满五岁可入蒙学，满十二岁可入格物学院就读，十五岁可应试做工。流民学成手艺之后，可优先入官办新式工场做工，朝廷会拿足额薪酬于他。”
他又指了指那个娃娃的叔父：
“你若真为亲情而来，可每月来孤儿院探视一次，送些吃穿。若只为钱财与家中劳力，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话音落下，人群静了片刻，随即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原来是这样，他们还能学手艺再去工场挣钱吗？”
“那我们村有两户小娃，吃着百家饭，实在可怜，也能送到这里来念书吗？”
“我庄子里有老人八十了，孤寡无依没人看管，能不能送到这养老院来？”
当场就有十余人上前代人登记。
那个坐在门口台阶晒太阳的老汉也颤巍巍走过来，说他愿意入养老院。管事听了，连忙安排人与他登记造册。
朱由检一行接着又去了城北的养老院，那里所见，却是另一番景象。
其院子，原是用废弃城隍庙改建而来的，只换了块牌子，院内只有两间房收拾了出来，堆了些糙米，连睡觉的木床板都没有，几名老人蜷在角落，面黄肌瘦形如枯槁。
管事当着朱由检抱怨说：“顺天府给他们上报，说是已收留二十六人，可实际上只收留了八人，其余的名额皆被他们虚报冒领，米粮也被他们克扣了。”
朱由检听得脸色铁青，当即令王承恩传令东厂缇骑，将负责此事的顺天府吏员全部拿下，查实追回贪墨银两三百多两。朱由检当即下令，将其下狱查办后，要拿他们立威，砍了他们脑袋。
同时，他还下令：将三院的建设与运营纳入地方官的年度考核，不合格者降职罢免。东厂每月还得暗访各州县，查实敷衍造假和贪墨经费者，连降三级，全额追回款项，情节严重者革职下狱。
又令顺天府严查散播谣言的地痞与幕后乡绅，查实者罚没其家半数家产，充入三院专项经费。
三月后，文华殿早朝。
文武百官列班而立，气氛肃然。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他的御案上摆着京师三院试点成效册与东厂暗访案卷。
他开口道：“京师三院运行三个多月，收留流民三百二十七人，孤儿四十二名、孤寡老人五十六人。目前已有八十三名流民，学成了手艺，进入京城新式工场务工，月入银薪一两二钱。四十二名孤儿，更是全部入蒙学就读。五十六名老人，均由惠民医院定期巡诊，无一人再因冻饿，而死于街头。京师周边露宿的流民，也因为这项举措，而减少了七成。”
群臣默然。
朱由检翻开《建立济贫三院诏》，当众宣读，从经费来源到建设标准，从职能划分到管理规则，条条清晰无比。
末了，有官员低声嘀咕：“古无此制，恐增地方管理负担啊。”
朱由检闻声站起身，目光扫去：“你说古无此制？《礼记·礼运》有言：‘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怎么叫无古制！尔等读圣贤书，却连这个都不记得吗？”
那人低头不语。
殿内鸦雀无声。
通政司官员这时出列，双手呈上一份厚册：“启禀陛下，这是顺天府百姓联名所上万民书，称颂陛下救民于水火，乃千古圣君。街巷已有民谣在传唱：万姓无饥寒，当今皇上是千古一帝。”
朱由检接过万民书，随意翻了几页，就缓缓坐了下来。
百官齐声山呼万岁不止。
又三个月后，乾清宫西暖阁。
暮色四合，烛火次第点亮。
朱由检的御案上，又是堆满了各地的奏报。朱由检逐份翻阅，王承恩侍立一旁，低声补充着各种细节。
“陛下，陕西、山西来的奏报里说，说三院建成之后，流民聚众闹事的案子，减少了八成。江南各府的孤儿院，已有不少适龄孩童考入格物学院。民间街巷里，百姓都在传说，是陛下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这时朱由检拿起一份东厂暗访的回传奏报，眉头微微皱起。
奏报上写着：江南三成州县，三院建设仅换了牌匾，无粮又无专人管理。竟有官员，将济贫院流民，当作自家佃户使唤，每日驱赶他们耕作，夜间更是锁进院中进行看管。更有甚者，联名虚报收容人数，贪墨运营经费，中饱私囊。
朱由检放下奏报，脸上也是怒火腾腾：“朕的政策再好，也要靠人来执行才行。不到百姓们头上啊。”
朱由检很气，非常的气，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