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吏治改革(1 / 2)
深夜,烛火在乾清宫西暖阁的铜灯盏里欢快地跳动着,伴着轻凉的夜风,陪着灯下那个笔耕不辍的人。
烛光在夜风里微微摆动,映得朱由检那张还算俊朗的脸,突明突暗,也使他黑白分明的双眸熠熠生辉。
“王承恩,江南有三成州县,那所谓的济贫院,只是换了块朝廷要求的牌子,人没几个,粮也不见踪影。那帮可恶的人渣,反倒把收容的流民,直接当做佃户来使唤,白日驱赶着耕作,夜里锁进院落。”
朱由检低声诅咒着,切齿的嗓音冷得像铁块一般。
“有人在这件事情上,贪墨朕的经费,更是高达二十万两。二十万两,够朕建三百座新式小工场的了,能让至少上万流民,凭手艺和作工吃上饭。他们倒好,把朕的钱,全揣进了自家腰包。”
王承恩立在朱由检侧后,很懂事地全程低头不语。他知道皇帝此刻并不需要他的劝慰,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听得懂他怒意的人站在他身边听着而已。
朱由检猛地将那份奏报,拍在御案之上,因为力道太大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朕的新政设想再好,到了这群人渣手里,良政也能变成刮骨的剃头刀,只因这群没有人性的吸血鬼太过贪婪。”
朱由检越说越气。
“医改制度的实施,新式工场的建设,格物学院的开办,以及三院民生建设,哪一项不是实打实的利民强国之策?”
朱由检从怒急攻心,转为深深的孤独疲惫,更多的是对明朝官场的失望。
“如此良政,却让百姓看不见半点实惠,反只见大明官差的催逼和无良衙役的横行,以及各路流民夜里的哭嚎。”
朱由检眼中有痛惜和迷茫。
“朕的政令,出不了这该死的紫禁城,就是出了这京师,也早就被人弄变了味儿!这帮人渣,早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那套生态,玩成了习惯。民族前途,实在堪忧啊。难道朕就是灭了那条蛆,也还是拉不回大明这艘破船吗?”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抬头,目光如钉子般扎向王承恩。
“王承恩你说,为什么张居正死了之后,他的考成法,怎么说废就废了?为什么地方官员敢阳奉阴违,连中央的赈灾银两,他们都能层层克扣?为什么大明百姓想告个状,那该死的状纸,却永远到不了都察院手下?”
王承恩听了,眼中有愤怒,也有落寞,他低声道:
“回陛下,因无实权监督,无量化之标准,无问责之制度。官员的升迁,靠的是门第、人脉与资历,而不是靠政绩。与其干得多错得多,不如全程装聋作哑混日子。上面只看奏折,
“那就从根上动刀。”
朱由检走下御阶,走到墙边那幅大明疆域图前,目光依次扫过江南,山西,陕西。
“那朕就为大明立一套规矩,让每个大明官员都知道,如果他们做不好,就得滚。敢贪,敢伸手,他们就得死。朕还要让百姓有处说话,让天下听得见实情。朕要打破不与民知之的高高在上。”
他转过身面对王承恩,语气斩钉截铁。
“传旨,抽调整合东厂,六科给事中以及都察院三方的渠道和人员,设立大明‘考功司’,直属朕直接管理。”
思量了一小会,朱由检才接着道:
“由你来兼任这监察考功司的提调官,抽调东厂和户科给事中,监察御史共十二人轮值,三日一轮审,五日一公示。另外本省人不得审本省事,断了他们传统上官官相护,地域抱团的路。”
王承恩听了心头一震,皇帝这个方法还是可行的,于是他连忙应了下来。
朱由检坐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宣纸上,直接写下了他的考成法第一条:
“政绩考查内容:含国家赋税征收完成率,灾荒应对时效,惠民新政的落地进度,农桑及水利工程的完成度。”
接着他又写下了考成法的第二条:
“清廉考查内容:含从政与治理中有无贪墨案底,家庭与亲属产业有无异常增长,官员若贪腐,家属需连带追责。”
第三条:
“民心考查内容:官员在民间的口碑与风评,民间的信访与诉讼量,流民的安置数量和百姓实名举报数量。”
第四条:
“执行考查内容:地方官对朝廷政令响应速度有多快?其采用的配套措施是什么?以及政策的落地完成率是多少?过程中有无阳奉阴违的行为?”
第五条:
“守法考查内容:有无擅自加派苛捐杂税的行为?有无擅自滥施酷刑?有无制造冤假错案?”
第六条:
“教化考查内容:乡里的蒙学设立数量是多少?失学孩童有多少及毛入学率?地方的治安情况怎么样?”
朱由检一口气写完,将纸张推至王承恩的面前。
“这六条,每一项,每一条,都能进行优、平、劣量化三级评分,年终汇总后,就能为他们定级。连续两年评分优等者,可优先提拔。单年劣等者,降职罚俸。连续两年都是劣等者,革职加永不录用。若有贪腐虚报或瞒报者,以欺君论再抄家斩首。”
王承恩看完,他的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皇帝这一手比张居正的考成法还要狠,还要细。最关键的是,它的可执行性很强,量化也能做到有理有据。
“陛下,此法一出,等于断了天下官员的财路与退路。他们誓必会誓死抱团抵抗,拿天下大义与祖制来压您,甚至还可能以辞官来相胁。”
“辞官?”朱由检冷笑一声,“大明寒门学子千千万万,想为国效力的人排成队。还有朕的科举改革,防的就是他们这一手。他们不肯干,有的是人肯干。告诉他们,朕让他们做官不是让他们来享福的,是替朕和民族牧守万民的。如果他不做或者做不好,就滚蛋腾位置。”
朱由检顿了顿,又道:“百姓信不过官府,那就主动给他们一条直通天听的路。在各州县设皇命密匣,采用铁铸铜封,唯有东厂掌钥可开。百姓可匿名投书,反映实情,无需经地方官之手。各地巡按御史每月必须提交辖区官员实评,隐瞒不报者,与涉事官员同罪论处。”
王承恩点头记下。
“还有,考核结果,必须张榜公示告之于民。公告还要贴在州县衙门口和市集要道,让所有百姓都能看得见。若有不实情况,他们也可当场举证,一经查实,考核官与涉事官同罚。京城午门外要设‘直报处’,允许大明百姓赴京申诉,由东厂专人接待,任何人不得阻拦。并且以后开放言禁,大明百姓可以随意议政,品帝议官,打破一些皇权和官权,培养一些民间反抗精神!为将来做准备。”
朱由检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虽凉透,但他心却无比痛快。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什么狗屁皇权,官权,一家一姓凭什么治天下亿万人生家性命?一家一姓又能出几个孝子贤孙?他要培养民间的反抗精神,为将来那个天之娇子铺平人间道路。
王承恩轻声道:“陛下所虑,当是极周,但皇权至上,天下皆是不可违逆的,陛下如此放权,恐怕会引起人心沸腾呢?还有,陛下,若有人借机诬告打击异己,又当如何?”
朱由检放下茶碗:“皇权至上?以前可能还行,但到朕这里就不行了。你无需推测我心里怎么想。你只需知道,一家一姓凭什么担负天下数亿汉家民族的未来?老朱家又能出几个孝子贤孙?”
“至于诬告和打击异己!”朱由检浅浅冷笑了一下,“这个很好解决,实干中的无心之失,与贪腐渎职,必须有效区分开。只要无贪墨之举,也无欺民之行,一心为民办事,哪怕出了点岔子,也不影响其考核成绩。但凡恶意举报或随意捏造事实者,可依法反坐其罪,与所诬告之罪同罚。朕要的是清明吏治,而不是人人自危。”
十日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的案头上,摊着王承恩送来的《官员考成六条》正式文本,朱由检与王承恩,进行逐字校对后,确认无误。朱由检慎重盖上了自己的玉玺。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六条铁规之上,字字清晰如毫。
“今日早朝,朕便要颁诏了。”朱由检合上册子,抬眼皱眉看向王承恩,“顺天府那七名克扣三院经费的官吏,都押进文华殿偏殿了吗?”
“已关在偏殿候审了,锦衣卫的看守也很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