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律法改革(2 / 2)
第一条写着:“凡大明臣民,不分贵贱、不论官民,触犯大明律法者,一律同罪同罚,无有差别例外。”
一名老吏犹豫道:“陛下,这一条……怕是极其难以实行呀。士林文人素来高傲,这么限制,他们必有反弹,到时肯定会说我们动摇纲常的。”
朱由检头都没抬,对此完全不以为意:
“那就让他们说去吧。朕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说,他们敢当着天下百姓说:官就是该比民尊贵吗?他们要是有这样的胆子,我倒是还很期待呢!”
第二条是废酷刑:“除谋反或弑亲等十恶重罪之外,一律废除凌迟、枭首以及族诛连坐,罪只止其身为终。”
第三条专讲反贪:“贪墨白银五十两以上革职查办,百两以上者流放,五百两以上斩首,不得纳赎其罪,不得以官身抵罪。”
第四条专护民生:“士绅与官员不得强占民田宅地,违者与盗匪同罪。百姓田产受律保护,地方官不得擅自征用。如有征用,地方必须按地面积实赔,实付!”
第五条适配新政:“增设商业契约、海贸纠纷和工场劳资争端之条文,由州县专司审理。”
……
这些条文一条条的念下去,屋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一名原刑部的主事低声开口:
“陛下,这些条文……是不是太严了些?尤其是反贪那条,怕会寒了百官之心呀。”
朱由检笔尖一顿,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家三代为官,朝廷所发俸禄是多少?一年不过才二百两,贪五百两就是你两年多的收入。你说他贪了五百两就斩首,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并没有搞不教而诛,这不算严吧?倒是你,替贪官说话,心偏到哪儿去了?”
那人立刻跪下:“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只是担心这般严厉,恐怕推行不易。”
“推行不易?”朱由检冷笑,“百姓被抢了田,饿死在路边,谁替他们担心民生不易?朕告诉你们观念该改了,不是条文太严,是过去太松了。松到贪官横行,百姓几近无路可走。”
他转向王承恩:“下旨,把《新律要义十六条》的初稿,给朕抄写十份,张榜于午门外,允许百官和百姓上书提意见。三天之内任何人都可递交看法,交朕亲自过目审阅。”
朱由检又道:“同时,你还要令东厂彻查,若有生员和官吏在外散布新律乱法,说朕与士林为敌等这些谣言的,查实后,即以阻挠新政论处。这类事情要提早预防,尽快查办,不然形成滔滔之势就没法收场。”
王承恩领命而去。
三天后,皇城午门外。
皇榜高悬,巨型石碑初立,《新律要义十六条》的全文,被镌刻其上,周围更是挤满了人。
有识字的士子,大声诵读,百姓们也好奇地围听着,个个议论纷纷。
“新律第一条就说官民同罪?这可是头一回啊。”
“听说那个强占商铺的官亲被抓了,今天就要判刑?”
“可不是嘛,连顺天府的府官,都跟着一块下了狱。”
百姓们正说着呢,午门城楼上的钟鼓齐鸣奏起。
朱由检出现在午门城楼之上,他的身后,跟着王承恩与律政提调司的一众官员。
朱由检抬手示意城下,让全场安静倾听。
“今日,朕正式宣布,《新律要义十六条》即日起在全国施行,律政提调司也在今日正式成立,他们需在一年内,完成《大明律》全本的修订,并颁行全国实行。”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了午门广场。
“第一条,官民同罪同罚。任何人犯法,皆依律法处置,不再因身份不同而有所减免。从此,大明没有‘刑不上大夫’这一说,只有‘法在人人之前’。”
台下百姓屏息听着。
“第二,废除凌迟、枭首和族诛等非必要的酷刑,罪止其身。朕不是宽纵恶人,而是不让朝廷变成比恶人更残忍的存在来治天下。”
“第三,贪腐量刑从严。五十两以上革职,百两流放,五百两斩首,不得赎,不得免。朕的钱都是百姓的血汗,谁敢伸手,就砍谁的手。”
朱由检说完,转身示意。
锦衣卫得令后,把三人押上城头:
一名是穿着绸缎的年轻男子,两名是身穿官服的府衙官员。看他们脸上干干净净,想来是刚抓来不久。
朱由检指着主犯对城下说:“此人张某,六品通判的侄儿,他冒充皇亲,强占了京城商户铺面三间,逼迫其店主自尽未遂。又贿赂顺天府的主簿与推官,各三百两银子,伙同一气伪造地契,阻断诉讼。如今证据确凿。”
他又指向两名官员:“此二人收受主犯贿赂,枉法裁判,致百姓冤不得伸。”
朱由检脸含怒气,看向城楼下的百姓:“按照大明新律,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用于赔偿商户损失。三日内执行完毕。”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呼喊声。
“万岁!”
“青天大皇上!”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抹着眼泪对朱由检高呼公道以颂德。
满朝文武站在城楼另一侧,全程无人敢言半句。
朱由检看着底下攒动的人头,对百姓们缓缓道:
“从今往后,所有百姓冤案和官员枉法案,天下人均可通过皇命密匣与午门直报处投递申诉。律政提调司一律会按律监督受理,一视同仁,秉公复核维护司法公正。”
朱由检顿了顿,作出慎重承诺:
“朕不怕你们告,就怕你们不敢来上告。告错了,朕不怪。但若有人恶意诬告,反坐其罪,与所告之罪同罚。朕要的是天下清明公正,不是混乱一片。”
一月后,某日晚,乾清宫西暖阁。
暮色四合,烛火渐次点亮。
御案上堆着各地送来的奏报:
南京府一日内收到十七封皇命密匣投书,内容涉及田产纠纷和胥吏勒索。
杭州有百姓赴京直报处申诉,当地有知县强征河工。
江西一名老农,更是找人写了八页状纸,控诉当地里正,多年来摊派苛捐杂税,巧立名目,祸害乡里。
王承恩低声禀报:“新律张榜一月时间,午门直报处就收到百姓申诉一百三十二件,律政提调司已按规定进行了分案核查。”
“江南原有二十九座济贫院,先前仍未整改,今日已有十八地主动向上上报了进度,并承诺在半月内加紧完工。另还有三名州官自行请罪,称过去执法不公,请提调司监督改正。”
朱由检听了,颇觉好笑。官场生态就是这么让人讥讽,而且这帮人的脸皮之厚可见一斑。
他翻着一份来自湖州的文书,那上面写着一名典史,因包庇乡绅强买寡妇的田地,被当地村民联名举报的事。
朱由检轻轻点头:“看来,有些人已经开始怕了,想来个讨好卖乖,以立点犯错能改的形象。”
朱由检放下文书,看着案上的《新律要义十六条》。
“律法是天下的最低底线,人心才是根本。”他声音低沉,“法定了,还需要让天下人明白,为何要守法,何为正道才行。”
“王承恩拟旨,令律政提调司加紧完成《大明律》全本修订。配套推出《讼师管理条例》《州县审案流程规范》,把从立法到执法的每一环,都给朕扎牢。”
王承恩记下。
“还有,”朱由检道,“从明年起,科举加试‘律法实务’一科,不要再考空谈经义了,就考断案审契与判纠纷。朕不需要只会写文章的官,朕需要的是懂法守法还能用法的人。”
王承恩应下。
外面这时吹起了风,吹得窗棂轻响。
朱由检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