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势如破竹(1 / 2)
大军前出京都正阳门后,急行军不过五日,朱由检携大军便已疾驰至山海关之外。
大军行营,朱由检选择设在了关城东侧的一处高坡之上,几座牛皮大帐成底角之势,自行拼连成了一片。
中央的行军主帐内,此时此刻灯火通明。
朱由检一身戎装在身,他直直站在铺满长案的辽东舆图面前,清冷的目光死死盯在一块名为连山隘口的位置之上,久久不挪开位置。
此刻帐外风声呼啸,马蹄声与甲叶碰撞声混在一起,喧嚣又带着热血此起彼伏的响起。
天雄军主力,此刻已在山海关外列阵待命了,只等朱由检一道军令便可全线出击。
卢象升立于朱由检案侧,眉头一直紧锁着,他的手中正捏着前线刚送回来的宁远塘报。
“陛下,宁远祖大寿部恐怕快要撑不住了。现在宁远的城墙,已被后金的红衣大炮,轰塌了五处之多。八旗炮队如今,还在日夜轰击,宁远城中火药将尽,如果再拖两日,我军怕是连瓮城都守不住呀。”
卢象升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焦急。
朱由检听了也没抬头,只是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连山隘口,对卢象升说:
“皇太极兵围宁远是假,那只是佯攻,他真正想干的事,是围点打援。我敢断定,他在关山隘口里一定埋了伏兵,就等着我们不察一头撞进去。这招他当年在宁锦之战中就用过,他现在还想再复刻一次吗?”
卢象升一愣,目光迅速扫过那片关隘地形,作为当世名将,响鼓不用重重锤,当时卢象升也反应了过来。
“可若我们不去救,宁远如果真丢了,辽西的当头门户,可就彻底洞开了啊,陛下。”
“救,我们肯定是要救的,但不能按皇太极那条老狗想的路子来走。”
朱由检抬眼,带着满脸笑意认真在舆图上四顾打量,语气无比平静地说:
“他皇太极,不是想和我们来个围点打援吗,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给他们来个三面合围,把他那关隘伏兵,连同他围宁远城的主力,一起包个饺子看看。”
话音刚落,朱由检就提起笔,在地图上划出了三条进军路线。
“你率天雄军主力,走大道展大旗,大张旗鼓给朕一路往宁远而去,一路上要做出急援姿态。把关隘伏兵的注意力,全吸在你部主力身上。另外袁崇焕那边,朕也会密令他,带关宁骑兵绕到宁远的背后,从老鸦山的小道发起穿插,直扑连山隘口的背后。到时大战发起,朕会提前联系祖大寿,向他透露咱们的计划。让他一旦听见外头有三声炮响,立刻率残部从宁远西门杀出,给皇太极来个三面夹击。此战一要快,决不可给皇太极反应的时间。”
卢象升盯着地图,片刻后他猛然抬头:“陛下是想让皇太极自己把自己的伏兵,主动送到我们的枪口之上吗?”
“正是。”朱由检冷冷一笑,“人都是有思维惯性的,皇太极也不例外。他还以为我们还是当年那支指挥混乱,又各自为战的烂明军。但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们有驿站专线传讯,可以发起一日两报,有东厂细作盯死了八旗动向,更有三支兵马,同听一个号令。他算他的,我打我的,在沉默里,在运动中干死这支八旗军队。”
朱由检说完顿了顿,声音也跟着沉下来。
“传令下去,命令全军今夜三更造饭,夜半五更出发。这场出关首仗,不止要解了宁远之围,更要打出我军气势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才叫沉默的爆发,什么叫反守为攻。”
卢象升听了,目光熠熠当场抱拳领命,转身掀帐而出。
不到半个时辰,全军马嘶长鸣行营外号角之声响彻原野,天雄军主力开始拔营起寨。
无数火把,如星河般在旷野里流动,铁甲铿锵之声辚辚传动,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朱由检缓缓走出大帐,望着北方夜空下,那成片蜿蜒的火龙,沉默良久后,他才对身旁的王承恩道:
“给袁崇焕和祖大寿传讯,让他们按朕的计划行事。”
王承恩躬身应是,他的袖中早已备好两封密信,他要派人分别送往两路军中。
两日后,连山关隘口。
晨阳未出,清晨雾气也未散,三万八旗伏兵,就躲藏在此山谷的两侧。
这群八旗蛆,个个刀已出鞘,箭已上弦,只等着大明的援兵踏入这它们早已设好的陷阱之中。
代善这次亲自坐镇这支伏兵的中军,他手握令旗,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隘口大道。
忽然,远处尘土飞扬,成片的马蹄声隆隆如潮,从远处拍岸而来。
“明军来了!”有八旗骑兵斥候飞报而至,“明军卢象升亲率天雄军先锋,约摸两万余人,正沿大道疾进宁远!”
代善嘴角一扬,满脸得意。
“总算来了。传令全军,等他们行军过半,立刻放炮阻马,四面合围这帮明军!”
可就在明军前锋即将入谷时,意外如期而至。八旗伏兵后方,突然火光冲天,震天撼地的喊杀声自山谷北端炸响。
“不好了!谷北是关宁军!他们从老鸦山后绕过来了!”
一名八旗白甲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代善营帐。
代善听后大惊,他还未来得及调配兵力,他的南面又传来阵阵震天的雷爆声响,可见宁远方向烟尘滚滚,那个祖大寿竟率宁远残军,直接杀出了宁远西门,兵锋直直扑向八旗伏兵的后阵。
面对三面受敌的局面,代善的八旗伏兵顿时大乱。
卢象升见信号已起,立即下令全军开始突击。天雄军重步兵持盾推进,火枪队轮番齐射,密集的佛朗机炮,轰得关隘山谷碎石横飞。
代善的八旗白甲军,本就是仓促应战,现在又被明军前后夹击,致使其阵型瞬间崩溃,完全没有抵抗之力,被三军合力成片成片地放倒。
不得不说皇太极也犯了一个惯性错误,他想复制宁锦战役,可他也是脑残,宁锦之战的重要指挥官就在他的对面,正是他的老对手袁崇焕。
再有,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会想到围点打援的可能,宁远城之外,也就这个隘口属于险关,这一战皇太极败就败在他太想当然。
三个时辰后,明金大战结束。战局没有任何悬念,明军大胜,连山隘口更是尸横遍野,八旗的三万伏兵几乎尽数覆灭。
代善仅率千余残骑发起突围,狼狈逃回锦州。
当天傍晚,三军大胜的捷报,传至山海关行营。
朱由检平静看完通发塘报,只对王承恩说了一句:
“宁远之围,已解,进军辽宁的前路已经打开了。”
朱由检随即就召来了袁崇焕,毛文龙的信使与卢象升,于他的主帐之中召开军前会议。
帐中的作战舆图,已经换成了整个辽东行省,其上的红漆标记是明军的旗帜,从宁远一路向北朝辽宁延伸。
“皇太极此败后,必然退回沈阳老巢,他会重整兵力,沿途固守各城。”
朱由检一边说,一边手指不断点在锦州,义州,铁岭,开原这几处关建节点之上。
“依朕判断,皇太极会分兵把守各城,再层层阻击我军。我们要注意的是,皇太极很可能会同时派骑兵袭扰我军的粮道,烧毁沿途的村寨,想以此来拖垮我军的补给。”
朱由检说完,严肃环视众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们早有准备,明军经过几轮变革,已经不是原来的明军了。后勤有驿站专线,有归民司组织的流民来转运粮草,有工部改良的双轮粮车,可日行六十里。他想靠后勤和战线来拖垮我们,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他想让我们慢,我们偏要军行速,马行快。从思想和行动上,直接打垮皇太极的反抗节奏。”
说完,朱由检抓起案上令箭,重重拍在案台之上。
“命令全军,三路钳形并进,稳扎稳打快速推进。中路,卢象升率天雄军八万,出宁远直取广宁,为前锋主力,吸引皇太极八旗主力。西路,袁崇焕部竞速攻击锦州与义州,为大军扫清辽西走廊一线。东路,毛文龙自登州渡海,连克沿海八旗屯堡,焚其粮仓牵制皇太极东部防守兵力。”
“注意,我军每克一城,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开仓放粮,安抚辽地汉民,让他们恢复屯田。所有缴获就地统一补给,打下一地就要守住一地。朕不求你们速胜,但求尔等步步为营,为日后与皇太极决战打下基础。”